最深的羁绊，是我这个登不上台面的人。

但我最怕的东西，我不敢告诉她。

我最怕的是——我配不上她。

不是现在配不上，是永远配不上。

她是一颗正在升起的星，而我是地上一摊烂泥。

星星掉进泥里，只会一起脏。

「沈七，」我睁开眼睛，看着她的脸，把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你回去吧。」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没有擦。

她只是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的火被泪水浇着，烧得更旺了。

「你答应过我的。」她说。

「答应过什么？」

「你说好。」她的声音哽了一下，「那天我在公屏上说教我这个，你说好，你知道那个好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有人是站在我这边的，不是因为我哥的关系，不是因为我是谁，是因为我值得。」

她别过头去，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我回去会怎么样你想过吗？」

她重新抬起头来看着我，下巴微微昂起，倔强得像个要上战场的士兵，「我回去照样打比赛，照样往上走，我会遇到别的人，教练、队友、分析师，比你厉害的多了去了，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声音。

「但是他们不是你。」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我回答。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烟盒，放在桌上，然后拿起背包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林哥，我不是要你现在答应我什么，我就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你说。」

「你值得，你不比任何人差。」

门关上了。

我在原地站了不知道多久。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我站在黑暗里，桌上她放下的那个烟盒还歪着，上面有我烫出的焦痕。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洗发水的味道，很淡，像柠檬味的桃子。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巷子里她正往外走，路过那盏坏掉的路灯时，她的身影被黑暗吞了一下，然后又出现在小卖部的灯光里。

她走得很慢，和刚才上楼时一样，每一步都小心得像在踩什么会碎的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

是她发的消息：「集训两个月，回来的时候，我希望你还在。」

然后又跟了一条：「不是在这间屋子里，是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我盯着这两条消息，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窗外对面厨房开始炸带鱼了，油烟飘进来，呛得我眼睛有点难受。

我揉了揉眼睛，把手机放下，坐回电脑前。

代练后台又弹出新单子提示。

我看了大概三分钟。

然后把平台客户端关了。

打开浏览器，搜索：TX 俱乐部招聘。

搜索结果第一条：TX 英雄联盟分部招聘分析师/战术助理。

工作地点：上海。

学历要求：不限。

岗位描述：熟悉英雄联盟游戏机制，有高分段排位经验者优先，有陪练经验者优先。

请将简历发送至以下邮箱。

我盯着「学历要求：不限」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了尘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 Word 文档，在空白的页面上敲下第一行字：

「姓名：林远。年龄：二十二岁。相关经验：三年游戏代练，曾担任俱乐部青训选手沈七的长期陪练……」

写到这里，我的手指停住了。

我把「沈七」两个字删掉，改成了「多名职业及准职业选手」。

发送。

两周后，我收到面试通知。

面试地点在 TX 俱乐部基地。

我坐了几个小时的车过去，到了之后在洗手间洗了把脸，换了件唯一没破洞的衬衫。

面试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看我的简历时皱了好几次眉头，但最终还是说了一句：「打两局看看。」

我选了卡莎。

两局打完，他推了推眼镜，说：「下周一来上班。」

走出 TX 基地大门的时候，上海六月的太阳晃得我睁不开眼睛。

我抬头看了一眼写字楼的玻璃幕墙，阳光反射在上面，像一面巨大的银色的旗。

我拿出手机，给沈七发了条消息。

「集训别偷懒，漏刀的毛病还没改。」

过了大概三十秒。

她回：「你管我。」

然后又回了一条：「你在哪儿？」

我靠在 TX 门口的栏杆上，打字回她：「在你看得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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