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想起我爸蹲在院子里修三轮车，想起他说「打游戏能当饭吃」时的表情，想起我没说出口的那句「我想试试」。

想了很久才发觉，原来那根埋在我骨头里这么多年的刺，被一个小姑娘、一句话，连根拔了出来。

她说得对。

我在暗处待太久了。

是时候让光照进来了。

一周后。

TX 基地比我想象中大得多。

玻璃幕墙从一楼延伸到顶，大厅里摆着队史奖杯的复刻品，前台小姑娘看了我的临时工牌，指了指电梯：「分析室在三楼，左转第二间。」

我点头，没多说话。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白衬衫是昨晚在夜市花六十块买的，领子有点歪，头发剪短了但没打理，整个人看着像是借了别人的皮囊硬塞进去的。

我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整到一半电梯门开了，迎面走来两个穿队服的年轻选手，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恶意，但那种下意识地打量让我后背发紧——像是在判断我是新来的后勤还是送外卖的。

我低头走过去，找到分析室，推门进去。

里面已经有了几个人，围着一块战术白板在讨论，戴眼镜的面试官——现在应该叫组长了，姓周——看见我点了一下头：「来了？坐。」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

背包里装了我全部家当：键盘、鼠标、两件换洗衣服、一包烟。

出租屋的东西我没带多少，房东说下个月要拆了，城中村改造，隔断间很快就不存在了。

也好。

周组长在白板上画了几条线，讲的是下个版本的野区改动对前期 gank 节奏的影响。

我听了两分钟就听进去了，这些我在打单子的时候研究过，新版本打野路线会往中下倾斜，对 AD 位的保护要求更高。

讲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看我：「林远，你对这个版本的下路生态有什么看法？」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几个分析师都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我身上，有好奇也有审视。

我没慌。

这种问题，我在脑子里转过几百遍了。

打单子的时候没人跟我讨论，我就自己跟自己讨论，打完一局在记事本上写几行字，复盘对面为什么输、我为什么赢。

「新版本打野往下路靠的收益会更高，」我说，「但前提是下路组合前期要有线权，尤其是辅助位的游走能力和 AD 的清线速度，如果下路被压在塔下，打野来了反而容易被反蹲，所以 BP 上可能会优先拿有推线能力的组合，比如卡莎加泰坦这种。」

周组长看了我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满意：「你平时看哪个赛区的比赛？」

「都看，LCK 的运营，LPL 的打架，外卡的野路子也看。」

「外卡也看？」

「打法不一样，但有东西能学。」

他没再问了，转回去继续讲。

散会的时候他叫住我：「下午一队有训练赛，你跟着看，做个数据记录。」

「好。」

「对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工牌递给我，「正式工牌要下个月才下来，先用这个临时的，工位在外面大办公室，靠窗那个空位。」

我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工牌上印着我的名字，职位写的是「战术助理（实习）」，照片是面试那天拍的，看着像个通缉犯。

我把它挂在脖子上，走向工位。

大办公室的窗户真大。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铺在桌上像一层金色的膜。

我站在窗前往下看，楼下是基地的训练场，透明的玻璃房里坐着几排选手，键盘声隔着玻璃传上来，清脆得像在敲骨头。

我一眼就看到了沈七。

她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上，戴着耳机，屏幕上的画面看不清但我知道那一定是召唤师峡谷。

她的坐姿很直，左手键盘右手鼠标，手指动得飞快，嘴里在说什么，大概是在跟队友沟通。

阳光打在她头顶，头发边缘有一圈小小的光晕。

我站在三楼，隔着两层玻璃，看她打了整整三十分钟。

最后她站起来跟队友击掌，好像在说什么战术，手舞足蹈的，旁边一个高个子女生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也笑了，笑完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