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路灯坏了好几盏,只有小卖部门口的灯箱还亮着,照在地上像一摊碎鸡蛋。
她就站在那摊光里,穿着青训营的队服,背着包,头发扎成马尾,额前碎发被汗打湿了贴在脸侧。
她比直播画面里看着美,十六岁,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活力,站在城中村破烂的巷子里,像一颗掉进煤渣里的珍珠。
她看见了我。
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不是因为她笑得好看——虽然确实好看——是因为她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任何审视和打量。
她只是看到我了,然后笑了,好像我长什么样根本不重要,我是什么人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这个人,站在她面前了。
「林哥。」她叫了一声。
「嗯。」
「你比我想的……」她顿了顿,「高一点。」
「你骗人,我比你矮。」
我一米七,她比我高两公分左右,这颜值身材,来打游戏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她笑出了声。「好吧,是矮一点,但比我想的帅。」
「打住。」我转身往楼上走,「上来吧。」
她跟在我身后上了楼。
楼道里堆着邻居的鞋柜和杂物,墙上贴着通下水道的小广告,声控灯忽明忽暗。
我听到她的脚步声,轻轻的,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很小心,像是在踩什么她不想惊动的东西。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看她露出失望或者怜悯的表情。
五百块的隔断间,墙皮在掉,灯管在闪,一张折叠床上堆着没叠的被子,桌上全是烟盒和泡面桶。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走进来,把包放在床上,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走到窗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窗外面是另一栋楼的外墙,贴得很近,连对面人家炒什么菜都闻得到。
「你这窗户,」她说,「能看到什么?」
「对面厨房,晚上六点他们家炸带鱼,味道还行。」
她又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觉得真的好笑的、毫不掩饰的笑。
笑了之后转过身来看着我,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过分,像里面有火在烧。
「林哥,」她收了笑容,「我来是要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TK 要签我,一队,不是青训。」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挺好的,你值这个。」
「然后呢?」
「什么然后?」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这间屋子本来就不大,她走了一步,我们之间的距离就缩短到了一个不太安全的范围。
她声音很轻,「TK,一队,明年我就要去打 LPL,我会很忙,会到处比赛,可能几个月都回不来一次。然后你就打算跟我说一句挺好的?」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林远,」她叫了我的全名——她以前从来不叫我的全名,一直都是叫林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青训营待下来吗?不是因为我哥,是因为你,你教我的东西,让我比所有人都强,我想走得更远,我想打世界赛,我想拿冠军。」
她的眼眶开始红了,但声音还是稳的。
「但我最想的是——」她吸了一口气,「你能不能站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这句话像一把刀,不偏不倚地扎在我胸口正中间。
我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在墙上。
墙上冰凉一片。
「沈七,」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你十六岁。」
「我知道。」
「你刚拿了冠军,接下来要去更大的舞台,你知道你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吗?LPL,世界赛,几千万人看着你。」
「我知道。」
「而我只是一个代练,连高中都没毕业,你弄清楚,我不是你该——」
「你怕什么?」她打断了我。
我愣住了。
「你怕什么?」她又问了一遍,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她离我已经不到一臂的距离了,近到我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很好闻。
「你怕我家里不同意?怕别人说闲话?还是怕——」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颤抖,「还是怕你自己?」
我闭上了眼睛。
是。
她说得对。
我都怕。
我怕别人说她跟一个代练搅在一起,怕她的未来被我拖累,怕她有一天站到世界舞台上回头看的时候,发现过来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