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我真的该死。
阿虎他们埋葬我之后,下了一场暴雨。
血水渗进泥里,打斗的痕迹被抹除。
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未曾发生。
没人能看得出这片土地曾见证一个生命的逝去。
阿虎几人在雨里欢呼,脸上没有丝毫愧意。
因为他们再没有后顾之忧。
这一刻,我是生出过杀意的。
我想,他们凭什么能肆无忌惮地欺负我,凭什么能任意剥夺我的生命。
可我连身体都没有,对他们无可奈何。
我丧气地飘回了家里。
家从来不是我避风的港湾,可我真的无处可去了。
我不想做一只孤魂野鬼。
外面的雨仍在下着,只是没有最初那么大。
爸爸不知去了哪儿,回家时,他的汗衫被整个淋湿。
妈妈一边递给他件干燥的上衣,一边抱怨。
“叶正强,你不会出门找叶青那个死丫头了吧?”
“费这个劲儿做什么?她那个人,就是懒!明明到了下学的时间仍然不肯回来,不就是为了少干一点家务吗?”
“等她回来,看我不好好教训她一顿!”
她说这话时,脸上是不加掩饰地鄙夷和厌恶。
我在一旁听着,突然浑身有些发冷。
那些被小刀划伤的口子似乎也在这一刻疼起来。
我好想告诉她:妈妈,我不是偷懒。
我只是……死了啊。
可没人能听见我的声音。
爸爸换好衣服后,对妈妈摆了摆手,“我去看苞米了,谁有那个闲工夫管叶青,我们把她养大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闻言,妈妈唇角终于展开一丝笑意。
“行,去吃饭吧,再不吃都要凉了!”
她总是这样。
似乎多厌恶我一分,对弟弟的愧疚便能少一分。
说罢,二人并肩朝里屋走去。
心底刚升起的隐秘期盼被瞬间击碎。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自嘲地笑了笑。
叶青,你又自作多情了。
爸妈准备的晚餐很丰富。
有可乐鸡翅、啤酒鸭、红烧肉……都是我爱吃。
也都是弟弟爱吃的。
他们吃得津津有味,却又满面愁容。
妈妈托着腮,出神地望着窗外的雨丝。
不禁红了眼眶,“叶正强,你说祈安没死该多好?这一桌子菜都是他爱吃的,今天可是他的生日啊。”
弟弟离世已有三年。
可他却一直活在爸妈的记忆中,从未被淡忘。
他们记得弟弟的每个喜好。
并且总会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触景伤情。
而这时,爸爸会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他恶狠狠道,“要不是当初你拦住我,我非得将叶青那个贱丫头的腿给打断!当初死的人怎么就不是她呢!”
是这样的。
提起了弟弟,就会自然而然提起我。
日复一日之下,她不断加深对弟弟的爱。
以及,对我的恨。
其实我没有想过害死叶祈安的。
冬天那么冷,我的手上生出不少冻疮。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活儿没干完。
我根本没空陪弟弟玩儿。
可偏偏,他听阿虎说,附近的堰塘结了厚厚一层冰。
能在上面恣意溜冰。
叶祈安吵着闹着,非要我带他去。
我拒绝,他便搬出爸妈来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