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国公杨述膝下有三子。

大公子少年夭折，三公子年纪尚幼。

二公子杨缜文学武功都马马虎虎，不过身强体健，容貌清俊。

是将来袭爵的不二人选。

而我是国公府家生子。

爹爹是马奴，娘亲是做杂役的仆妇。

我上头还有一兄一姊，都与我们爹娘一样，天生宽脸厚肩，粗手大脚。

偏我这幺女生得好。府中人说，我比外边的小家碧玉还美上几分。

本来，我们一家过得不错。

双亲月钱还算丰厚，养我们兄妹绰绰有余。

不料一日，爹爹带马随老爷外出。

大马半途受惊，将骑在它背上的老爷摔下来。

老爷伤筋动骨，卧床三月有余。

爹爹因为驯马不力，被赶出府去。

他在国公府当差半生，实在不知该去何处。

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投河自杀。

因着这件事，我那娘亲和哥姐深深蒙羞。

他们愈发沉默，在府中也抬不起头来。

我也很伤心。

爹爹在世之时，待我最好。

如今他这样枉死，我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却实在为他不值。

再看看家里其他人，都窝囊得可气。

府里其他下人笑他们、骂他们，他们也不言语，只是默默受着。

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

可无论我怎么劝，他们都振作不起来。

望着这一家人，我心如死灰。

转念又想，我的命，终究不是他们的命。

顾不上他们，我至少要顾自己。

我是有机会的。

随着年岁增长，我的美貌愈发引人注意。

可我一直埋头做苦活累活，从不抱怨。

谁也不知道我这个小丫头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终于有一日，夫人将我们母女唤到跟前。

她叫我到二公子杨缜的院子里去伺候。

我一听，趴在地上连连磕头。

夫人笑道：「你们家啊，属你这丫头最机灵！」

我低头不语。

心中却想起旧事。

早先爹爹还在时，那些年长婆子常捏着我的下巴取笑。

说我长得有点狐媚子相，或许是个做姨娘的料。

我问她们，是做姨娘好，还是做丫头好？

大娘们一怔，哈哈大笑：

「你看府里姨娘，穿绫罗绸缎，吃精米精面。过得虽不及夫人，也比下人好上百倍！」

她们七嘴八舌地告诉我：

丫鬟升格成姨娘，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言犹在耳。我早就想明白了。

只有接近公子，我才有起飞的机会。

此时被夫人问到脸上，我简直求之不得。

怎会不愿？

杨缜在国公府地位特殊，连他院里人的月钱都较旁人多些。

是夫人拿体己钱贴补，为的就是让下人们好好侍奉。

能进静思斋，是丫鬟们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