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兰绝望地扯着自己被尿透大半的睡衣裤，看王振华呼噜扯得震天响，气得照着他屁股就是一脚。

王振华一个趔趄，滚下了床。

“怎么了?天、天亮了么媳妇儿?”

王大宝三岁了，憋了整晚的一泡尿结结实实浇在被窝里，直接湿了半条褥子。

眼瞅着时间就要不赶趟，林秀兰直接将大宝从被窝里拽起来，塞给王振华，“先送你妈那屋去，记得让她把咱们的被褥拆洗晾了!”

忽然从被窝里被拽出来，大宝不高兴地哼唧着。

王振华眼都没睁，扛起儿子就往外走。

苏老太的房间倒是没上锁，王振华眯缝着眼把孩子往床边一递，转身就走。

“砰!”

“呜——哇——!”

随着一声闷响，大宝惨烈的哭声几乎把房顶掀翻。

王振华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扭头就见儿子趴在地上，脑门上迅速肿起一个拳头大小的包。

“大早上的就招孩子，有完没完了!”被吵醒的王大海不耐烦地抱怨。

刚换完衣服的林秀兰一个箭步冲过来，“大宝——!”

反应过来的王振华手忙脚乱想去抱儿子，却被林秀兰一把推翻在地。

“王振华!大宝可是你儿子，你就这么对他的!”

抱起儿子，林秀兰一边哄一边红着眼睛瞪住王振华，“我儿子要是有什么事儿，我跟你拼命!”

王振华本来还被儿子哭得有点愧疚，摔了一跤又听媳妇儿这语气，当下也来了脾气，“是你让我把大宝送过来的，我也不知道妈不在屋里，又不是故意的，你讲话至于那么难听么!”

“你看看你把孩子摔的，是我讲话难听，还是你下手太狠了!”气头上的林秀兰也是不管不顾。

搁往常，这么大的动静苏老太不管在干什么都已经冲过来劝了。

可今天，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句呛呛得火星子四溅，满屋子连一个搭腔的人都没有。

这把林秀兰架在半空，走也不是，气也不是。

气不过的她干脆把哭闹的大宝往王振华怀里一塞，“我不管了，这孩子姓王，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扭头出了屋，拿起提包就上班去了。

王振华抱着孩子追出来，差点儿被院子里的碎瓷片绊倒，踉跄着稳住身子，就往厨房走。

“妈，你咋还没把院子收拾出来，刚才差点儿把我绊摔了。”

可厨房里哪儿有人。

冷锅冷灶冷板凳，苏老太不仅不在，连昨天晚上剥在地上的鸡蛋壳也没收拾。

王振华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老太太这是气还没消呢!

“爸!我妈呢?”

王振华抱着孩子冲回屋，王大海已经起来了。

“买菜去了吧。”

王大海压根儿就没把昨晚的事放在心上。

“那大宝你先看着，等会儿记得跟我妈说，让她带孩子去医院看看头，早上磕住了。”

不等王大海拒绝，王振华把大宝往双层床上一放，扭头就回了屋。

看到那湿答答的被窝，出来时又交代王大海，“爸，还有我们屋里的被褥，大宝尿湿了，记得让我妈给拆洗干净!”

“这孩子我看不了!”

王大海举起哭哭啼啼的大宝要给王振华，可王振华头也没回，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死老太婆，大早上的就不叫人消停!”

王大海气鼓鼓地把孩子往床里一丢，背着手就要去洗漱，他是要上班的人，怎么可能给他们看孩子。

正好老二媳妇儿从屋里出来，他直接吩咐，“招娣你先看会儿大宝，等你妈回来。”

刘招娣不情愿，正好王振国跟在她身后出来。

“爸，招娣怀着孕呢耐不住饿，还得去买了饭再上班，都要迟到了!”说完拽着媳妇儿也跑了。

王大海气得不行，大宝抽抽噎噎地又自己从床上爬下来，迈着小短腿过来抱住他的腿。

“爷爷抱，爷爷抱我呜呜呜……”

搁从前，要是苏老太把孩子看成这样，王大海早心疼坏了，可这会儿看大孙子哭闹，就只觉得烦。

视线上移，看见老三还在呼呼大睡，气得直接一巴掌掼在他屁股上，“快起来，带着大宝上菜市场找你妈去!”

王振远从床上跳下来，“爸，你疯了?我哪儿会带孩子呀!”

“没让你带，让你带他去找你妈!”

王振远撇了撇嘴，迅速拿过自己的书包，“谁的孩子谁看，我还上学呢!”

看他也要跑，王大海嘴都要气歪了。

可王振远又拐了回来，王大海还没来得及高兴。

“爸，给我钱，妈没做饭我得出去买着吃。”

“没做饭就饿着!饿死去求!一群完蛋货!”

这一早上鸡飞狗跳的，王大海得出了结论，都怪苏老太!

最先到国营饭店吃早饭的是王振华。

这会儿窗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他刚站到队尾，正好跟买完东西往回走的邻居吴大妈打了照面。

“振华你咋又来排队了?你妈不是刚回去?”

王振华一愣，“我妈来这儿买东西了?”

苏老太就是打包了自己没吃完的那个大肉包。

可吴大妈却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是啊，才走一会儿，你们没撞见?她该不是顺着大路回去，你们走岔劈了吧?”

听说苏老太已经买了吃的，王振华也不排队了，谢过吴大妈后顺着长街就往回追。

刚到路口，他就看到了站在马路对面的苏老太，手里提着个油纸包，还真是去了国营饭店。

王振华一阵得意，推着车子就要过马路。

刚好来了一辆公交车，他等公交车过去才来到对面，可刚才还在路边的苏老太，竟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王振华压根儿没觉得他妈能跟公交车扯上关系，围着几棵行道树转起了圈。

刚好王振国带着刘招娣从旁边经过，好奇地停住自行车，“大哥，你这是找啥呢?”

不怪王振国八卦，实在是王振华那样子太可笑了。

“振国，快帮我找妈，刚才我明明看见妈站在这儿，可来了辆公交车，她就不见了。”

“噗嗤——”

刘招娣没忍住笑出了声，“妈肯定坐公交车走了呗!你往树后头找啥?”

“妈坐公交车?”王振华还是不信，“她一个家庭主妇，坐公交车能去哪?”

听见这话的王振国也跟着紧张起来，兄弟俩交换了一个眼神，“妈该不会……真去找大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