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天都黑了，你不能不叫我爸睡觉吧，他才摔了一跤，您也不出来看看?”老二王振国帮着老头子卖好。

王大海赞许地冲他竖起了大拇指，老大老三却是一脸不屑。

“摔死他才好呢!谁让他想打我!”苏老太嘴里骂得毫不留情，可手里的针线活也没停，“门我是不可能开的，你们谁孝顺谁就把床让出来!这么大个屋子，还能没那死老头子睡觉的地儿了!”

“苏瑞雪!我真是给你脸了!”王大海一下子站起来，受伤的脚踝突然吃痛，疼得他差点儿瘫在地上。

“爸，您这是干嘛呢!”

大儿媳林秀兰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冲着屋里喊道：“妈，您就算生爸的气，可大宝是无辜的呀，您开开门，让大宝进去吧，大宝闹觉要找您呢!”

大宝很有眼色地喊了一声“奶奶!”

搁往常，苏老太早把门打开了。

可今天那铁将军把门，硬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妈妈，我困了……”

大宝揉着眼睛抱住了林秀兰的腿。

林秀兰看向自家男人，王振华看了眼亲爹，又看向老二，俩人一齐看向老三。

看这情形今晚老头子是没地方睡了，他们俩都有家有口的，只有老三是自己个儿，他那床小是小了点儿，但老头子能睡。

“老三，你看这么晚了，妈还气着，爸又扭了脚，要不……”

“大哥你等等!”王振远立马截住老大的话，“我这双层床这么窄一点点，怎么可能挤得下我跟爸两个人!”

“那上头不是还有一层呢!”王振国也跟着附和。

“上头只有床板，你想硌死我啊!”

“这样吧，我回屋给你找床褥子垫着。”林秀兰是真困了，她是老师，明天还得起早上班呢。

王振远撇了撇嘴，看向二哥，“那也没有盖的啊!”

刘招娣强忍下翻白眼的冲动，“我给你找床盖的。”

兄弟俩一起给老三凑了床铺盖，老三把下铺的床让给了老头子，关了灯，才发现老太太屋里的灯还亮着。

想到苏老太举着菜刀要砍自己那一幕，王大海气就不打一处来，“大半夜的不睡觉，开着灯净费电，老三，去把闸拉了!”

上铺一点儿动静也没，老三像是已经睡了。

王大海被那灯光晃得心烦，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坐了起来，“什么家庭，搁得住这样用电啊!”

苏老太正在灯下缝最后一卷钱，就剩几针了，压根儿没理王大海。

气鼓鼓的王大海一下子站起来，直接去把电闸给拉了。

看到苏老太屋里总算黑了下来。

王大海忍不住得意，“哼!让你厉害!”

苏老太结都打好了，正要拿剪刀，看电闸被拉了，干脆用牙咬断了线头，把针线放到一边就躺了下来。

“哎呀——啊!”

外面忽然传来王大海的一声惨叫。

“啪嗒!啪嗒!”

两声拉电灯的脆响，可屋子里仍旧一团黑。

隔了一会儿，王振华打着手电从屋里跑出来，就看到王大海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摔得可不轻。

“爸!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这是干啥啊?”

本来就浑身疼的王大海立马气不打一处来，“你瞎啊!赶紧把老子扶起来!”

刚好王振国从屋里出来，殷勤地扶起了老头子，挨了骂的老大气不过，灯也不给打，扭头就回了自己屋。

听着外头总算安静下来，苏老太也跟着松了口气。

虽然打定了主意要上岛，可具体怎么上，从哪儿上她却一点儿头绪也没，明天还是得先去打听打听。

她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迷迷糊糊中就听见外头又闹了起来，可听着又不像是那几爷孙的声音。

“今天这一顿可真是吃饱了呀!”

“我还捡了块肉呢!”

“刚才差点没来及跑，让那老头子拍在屁股底下，可吓死我了……”

尖细的声音仿佛就在耳朵边。

苏老太强打精神掀开眼睛缝，睨着屋子里啥也没，盘算着坐起来细看，可她实在是太困了，上下眼皮子一搭茬儿，直接睡了过去。

这一晚，苏老太睡得舒坦极了。

仿佛把上辈子后二十年睡不着的光阴都给补了回来，年轻时候不把睡觉当回事儿，等老了才知道，睡不着觉有多折磨。

只不过，重生回来的她也没能敌过生物钟。

天刚擦着亮，约摸着也就六点左右，苏老太就醒了。

林秀兰是老师，七点半就得到学校，苏老太往常都是这时候起来做饭，刚好赶着大儿媳上班的点儿。

自己那么替他们着想，可养出来这一群都是什么玩意儿?

苏老太被儿子们赶回老宅捡破烂的时候，觉得是儿媳妇不好，撺掇得儿子们不孝顺。

直到被他们活活饿死在老宅，她才明白，那些个白眼狼没有一个是无辜的，都完美继承了亲爹王大海的自私。

重生回来，苏老太不可能再为这些白眼狼忙活一下。

她从屋里出来，先看到了昨晚上她丢出来的菜刀。

怎么丢出来的，还怎么靠在门槛上。

院子里那一地狼藉也还那么摊着，她一出来，在院子里饱餐的雀鸟老鼠立马一哄而散。

苏老太只当没看见，洗漱完，直接就出了门。

这里是拖拉机厂的生活区，路口拐过去再走两条街就有个国营饭店。

春末夏初，早上还是有些凉。

赶早班的人都还没起来，国营饭店里大多是下了夜班回来的工人，急吼吼买上口吃的，回家躺下就能睡。

肉包子一毛，素包子七分，还得要2两粮票。

可排队的人却不少。

苏老太要了两个大肉包和一碗豆浆，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比她拳头还大的肉包子，一口下去满嘴流油，喷香的肉味儿瞬间弥漫口腔。

苏老太得有快十年没尝过肉味儿了，控制不住的紧咬几大口，腮帮子鼓鼓的没什么仪态，却止不住高兴。

她也是傻，信了王大海那个半文盲的鬼话，居然就那么苦哈哈地奉献了一辈子。

而王家这边。

林秀兰是被儿子大宝一泡尿给浇醒的。

“啊——!”

“王振华!你怎么不叫大宝起夜，他都尿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