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每一步他都得走稳。
飞机起飞后四十分钟,进入平飞状态。
林霄推着餐车出来,开始送欢迎饮料。
头等舱的乘客都在各干各的——有的看报纸,有的玩手机,有的已经戴上眼罩准备睡觉。
靠窗的5A座位,千岛樱没睡,也没看手机。
她坐在那里,歪着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云海,太阳刚从云层边缘冒出来,把整个机舱染成暖金色。
林霄推着车到她身边,放轻声音:“女士,欢迎饮料,有橙汁、苹果汁、香槟、矿泉水,您需要什么?”
千岛樱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又是那种淡淡的眼神。
“橙汁,谢谢。”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句:“冰的。”
林霄倒了杯橙汁,加了三块冰,用纸巾托着杯底递过去。
她接的时候,两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就一下,但林霄感觉到了她手指很凉。
千岛樱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然后继续看向窗外。
林霄没有多待,继续服务其他乘客,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教科书。
但他记下了:她没要香槟,要了冰橙汁。
这种细节,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
头等舱服务的第一轮结束,林霄回到服务间准备餐食。
周雅正好在里面倒咖啡,看见他进来,小声问:“5A那个日本女的,你注意到了没?”
林霄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怎么了?”
“她那个画袋,”
周雅压低声音,眼睛往头等舱方向瞄了一眼,“我多看了一眼,袋子边角绣着家纹——你知道家纹是什么吗?就是日本家族的族徽,能绣那玩意儿的,家里都不是一般人,我飞了十五年,见过三次,三次都是超级VIP。”
林霄点头:“看出来了。”
周雅叹了口气:“这种最难伺候,表面上客客气气,真要有事投诉起来,一投一个准,她们那种家庭长大的孩子,从小被教育要有教养,但骨子里那种优越感,藏不住的,你小心点,别出岔子。”
“我知道。”
林霄嘴上应着,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家纹,千岛财阀,三女。
这些东西连在一起,大概能勾勒出个轮廓了——大家族不受宠的女儿,被逼着联姻,逃到华夏散心,现在飞回去面对现实。
难怪情绪低落。
难怪系统提示说“渴望被关注但不希望被打扰”。
他端起餐盘,又看了一眼头等舱的方向。
第二轮服务开始。
这次是正餐。
头等舱的正餐是点餐制的,起飞前就已经收集好了乘客的偏好。
林霄看了眼平板,千岛樱点的是和食——日式料理。
有意思。
大多数人飞国际航线都会选西餐,觉得日料麻烦,碗碟多,一道一道上起来没完没了。
头等舱的空乘最怕遇到点和食的乘客,因为工序太复杂,稍有不慎就会出错。
她偏要点和食。
林霄推着餐车到她座位旁边,开始铺桌布。
铺桌布这个动作他做过上万次了,闭着眼都能做标准——先铺防滑垫,再铺桌布,餐具按顺序摆好,左边叉右边刀,勺子横在上方。
千岛樱看着他做,忽然开口:“你做了很久?”
林霄抬头,对上她的目光:“什么?”
“空乘。”
她的华夏发音很标准,只是语速有点慢,像是在脑子里翻译一遍再说出来。
“五年。”
林霄回答,手上动作没停,“您华夏语说得很好。”
“在日本学的。”
千岛樱说,“大学专业是华夏古代文学。”
林霄愣了一下,这个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华夏古代文学?”
他重复了一遍,“那您读原版古籍?”
“嗯。”
千岛樱点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论语》《庄子》《史记》,都读过,最难的是《诗经》,太多生僻字。”
林霄忍不住笑了:“我一个华夏人,《诗经》都读不下来。”
千岛樱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林霄开始上菜:前菜是芝麻豆腐和煮物,汤是味噌汤,主菜是烤银鳕鱼配米饭,旁边还配了渍物和一小碟梅子。
每上一道菜,他都轻声报菜名,用中文,也用日文。
当他说到“梅干し”的时候,千岛樱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会日语?”
她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了明显的惊讶。
“一点点。”
林霄微笑,用日语说了句,“不过也就够点菜的水平。もしもし、こんにちは、ありがとう、さようなら——差不多就这些。”
他的发音算不上标准,但也不至于让人听不懂。
千岛樱看着面前那道梅子,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她上飞机后第一次笑。
笑得很淡,就那么一瞬间,但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秒。
“在日本,”
她的语气里带了点认真的味道,“梅子是用来配米饭的,不是单独吃的,吃饭的时候吃一颗,可以清口,也可以解腻,但单独吃……太酸了。”
林霄点头:“我知道,但这道菜的设计是最后吃梅子,清口用的。吃完主菜,吃一颗梅子,再喝一口茶,可以去掉嘴里的味道,准备下一道菜。”
千岛樱又看了他一眼。
这回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淡淡的打量,而是带着一点……好奇。
“你很专业。”
她说,“不只是服务,是……懂。”
林霄微微欠身:“谢谢您。”
他没多停留,继续服务其他乘客。
但他心里记下了:她笑的时候,眼角会弯成好看的弧度。
而且她对食物很讲究,讲究到会跟空乘讨论梅子的吃法。
有钱人家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能真心说上话的人少。
吃完正餐,千岛樱没有按铃让收盘子。
林霄过去看的时候,发现她在看书。
书很旧了,封皮都磨得发白,上面印着几个字:《雪国》,川端康成。
她读得很慢,一行一行,有时候读完一页还要翻回去再看一遍。
林霄轻声问:“千岛女士,可以收餐了吗?”
她抬头,愣了半秒,像是刚从书里的世界被拉回来。
那种恍惚的表情,林霄见过太多次了——认真读书的人被打断时,都是这样。
“哦,好。”
她说着就要合上书。
“不用急,”
林霄说,“您可以看完这一节,我先服务其他乘客,一会儿再过来。”
千岛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书,点了点头。
十五分钟后,林霄再次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