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慢，很认真，就像以前验房时检查每一扇门的铰链那样仔细。

系完，我直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赵鹏没追出来。

从赵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津港市四月的风还带着凉意，我没开车，沿着机关大院门口那条梧桐路一直往前走。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震了三次，我没掏出来。

走了二十多分钟，经过一家烧烤摊，浓烈的孜然味飘过来，胃里一阵翻涌。我中午只吃了半个三明治，赵家那顿饭一口没动。

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掏出手机。五条微信，全是赵鹏的。

第一条："你去哪了？"

第二条："我爸就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第三条："钥匙你拿着呢吧？明天我去你那儿住。"

第四条："陈珂？"

第五条："你别不理我，有话好好说。"

我把手机锁屏，扣在膝盖上。

有话好好说。

三年了。从认识到恋爱到谈婚论嫁，赵鹏每次遇到跟他爸有关的事情，说的都是这句话。他爸嫌我学历低，他说有话好好说。他爸嫌我家条件一般，他还是说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到最后，永远是我让步。

我去年买那套大平层的时候，赵鹏知道。他甚至陪我去看过房，在阳台上搂着我的腰说："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

我问他要不要加他的名字，他当时摆手说不用。原话是："你赚的钱你做主，加我名字像什么话。"

那时候我觉得这男人真不错，不贪财，有分寸。

现在回头看，不是他不贪，是他爸还没发话。

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赵鹏，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陈珂？我是苏念，你换号了吗？打你原来那个打不通。"

苏念是我在行里的搭档，大我一岁，嘴巴厉害，人也仗义。去年她跟着我跑了半年凶宅，胆子练出来了，业绩也上去了。

"没换，信号不好。什么事？"

"城北那套碎尸案的房子，房东松口了，愿意按三折谈。你明天有空跑一趟不？"

碎尸案。三折。

正常人听到这种描述大概会反胃，但我满脑子只蹦出一个数字：那套房子市价三百二十万，三折就是九十六万。简单收拾一下按六折出手，能赚近一百万。

"我明天去。把房东联系方式发给我。"

挂了电话，夜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我坐在路灯底下，忽然觉得世界很清晰。

2 父母点醒赵家真面目

该回父母家了。

爸妈住在老城区的安居小区，九十年代建的单位房，六楼没电梯，墙皮一碰就掉渣。

开门的是我妈，围裙上沾着油点子，手里攥着半棵白菜："怎么这时候来了？吃了没？"

"吃了。"

我换上拖鞋进屋，我爸在客厅看新闻，听见动静扭过头，看了我一眼。

他没问为什么来。我爸这个人，从来不问多余的话。

等新闻播完，他关了电视，端着茶杯慢慢喝。

"赵家出什么事了？"

我坐在沙发另一头，抱着一个旧靠垫，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到"过户"两个字时，我妈从厨房冲出来，锅铲还拎在手上："什么玩意儿？让你把自己全款买的房子过户给他？他赵家出过一分钱吗？"

"没有。"

"那他凭什么？"我妈的音量高了八度，锅铲在空中挥了一下，"四百八十万啊，老陈，你说说，天底下有这种道理吗？"

我爸没接话，慢慢把茶杯放到桌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房产证在你手里？"

"在。"

"门禁卡呢？"

"也在。"

"给过赵鹏备用的没有？"

"没有。入住手续还没办完，物业那边登记的是我一个人。"

我爸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说，"珂珂，别的事爸不懂，但有一件事爸看得明白。这不是过户不过户的事儿，是他们赵家打心眼里看不起你。"

我知道。

从赵婷第一次在饭桌上甩脸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晚上躺在从小睡到大的那张单人床上，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赵鹏发了一大段语音过来，我没点开听。

倒是另一条消息引起了我的注意。苏念发来的："城北那套房子的照片，你先看看，心理有个准备。"

九张图。

凶案现场被清理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