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民政局门口的风很冷，吹得她浑身发抖，可再冷也比不上心里的寒意。

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望着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突然觉得陌生至极。

餐桌上还摆着纪念日那天她匆忙离开时没收拾的碗筷——

那是她难得一次下厨，想做葱油饼给我吃，可最后却因为蒋辰的一个电话，她连一口都没让我吃上，就急匆匆地走了。

她缓缓走过去，手指颤抖地抚过桌面，仿佛还能感受到我坐在那里时的温度。

“阿彦……”她喃喃地念着我的名字，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走进卧室，床单还是凌乱的，那天她醉醺醺地扑向我，胸口、脖颈间上还带着蒋辰留下的吻痕。

现在想想，当时的我该有多恶心？

可她竟然还天真地以为，只要她稍微示好，我就会像以前一样无条件原谅她。

她跌坐在床边，突然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熟悉的笔记本——

那是我的日记本。

她从来不知道我有写日记的习惯。

手指发抖地翻开第一页，她的眼泪瞬间决堤。

【2023年3月15日，晴】

今天妍妍又用了第37张兑换券，让我替蒋辰值夜班。

其实我眼睛很疼，医生说过不能熬夜，可是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我还是答应了。

只要她开心就好。

【2023年5月20日，雨】

结婚纪念日，妍妍送了我一个电子手环，和去年的一模一样。

她可能忘了，去年送的时候，她笑着说这是情侣款，她也有一个。

可今年，她的手腕上戴的是和蒋辰同款的情侣手表。

我没说破，只是笑着收下了。

【2023年7月10日，阴】

又替蒋辰背了黑锅。

患者家属指着我的鼻子骂，妍妍就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为我说。

晚上回家，她难得主动抱我，说“辛苦了”。

我突然觉得，哪怕只是施舍的一点温柔，我也甘之如饴。

我真是可悲啊。

……

一页一页翻过去，柳妍的眼泪砸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

日记里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

她从来不知道，我默默承受了这么多。

她从来不知道，我早就发现她和蒋辰的苟且，却一直装作不知情，只因为还奢望着她能回头。

她从来不知道，我的眼睛早就恶化到几乎失明，却还是咬牙替蒋辰值夜班、做手术、背黑锅，只因为不想让她为难。

最后一页，是我在手术前夜写下的：

【2024年4月28日，阴】

明天就要去民政局了。

99张兑换券，她用了98张，最后一张，是离婚协议。

其实早就该结束了，只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我总以为，只要我付出足够多的爱，她就会回头。

可有些人，终究是捂不热的。

再见了，柳妍。

这次，我真的累了。

“啪嗒。”

日记本从她手中滑落，柳妍瘫坐在地上，终于崩溃地哭出声。

她死死攥着胸口，心脏疼得几乎窒息。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

她失去的，是一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爱她胜过生命的男人。

而她，亲手把他推开了。

“阿彦……阿彦……”她蜷缩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可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心疼地抱住她，轻声哄她“别哭了”。

再也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