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的外套太薄，在里面待了不到一个小时手指就开始发僵。但她一排货架一排货架地走，每一种原料的名称、批次、数量都一一核对记录。

快到中午的时候，库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赵嘉明。沈娇娇的表哥，在初元生物挂了个"运营总监"的头衔，实际上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他就是来蹭裴家资源镀金的。

赵嘉明在货架之间转了一圈，好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看到蹲在地上清点小瓶装原料的林念初，他站住了。

"哟，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实习生？"

林念初站起来。"赵总监。"

赵嘉明双手插在裤袋里，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听说你之前那家公司倒了？"

"是。"

"那你在那家破公司的时候是做什么的？"

"研发。"

赵嘉明笑了一声。笑声在空荡荡的库房里回响了一下，听起来不像是觉得好笑，更像是觉得荒唐。"研发？你做研发的现在来清点库房？看来你之前那家公司倒也不冤。"

旁边货架的另一头，有个人轻轻咳了一声。

是何乐。他刚才来库房取实验用的原料样本，正好撞上这一幕。

赵嘉明扭头看了他一眼。何乐低着头在出库单上签字，手在纸上划得很快。

"赵总监，我取个样本，打扰了。"

赵嘉明哼了一声，没搭理他，转回头继续对着林念初。"对了，我刚才在楼上听到一件事。我表妹今天帮你跟周主任求了个情，说你这么大学历的人天天蹲库房太浪费了，想让周主任给你调回研发部参与配方收尾的辅助工作。"

林念初没接话。

赵嘉明头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优越感。"知道感恩就行。我表妹这个人，心太软了。"

说完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走了。

库房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何乐拿着样本站在货架旁边，沉默了好几秒。

"他说的那个事，你信吗？"

林念初蹲回去继续清点。"你觉得呢？"

何乐张了张嘴。他手里的出库单边角被他攥出了褶皱。最后他什么都没说，拿着样本出去了。

下午四点，林念初果然被叫回了研发部。

但不是回到那间杂物间办公室。周德胜指了指公共办公区最角落靠厕所的那张桌子："你坐这儿。辅助沈顾问做配方收尾阶段的数据整理。你整理好的东西直接发给沈顾问审核。"

换句话说，她做的所有工作，署名权和审核权都归沈娇娇。

林念初在那张靠厕所的桌子前坐下了。

旁边经过的两个研究员低声议论了几句。

"沈顾问心真好，特意跟周主任打招呼把她从库房捞回来。"

"可不是嘛。换了是我，一个外面来的实习生，关我什么事。"

"沈顾问就是这种人，对谁都好。"

林念初把电脑打开，开始做数据整理。

她的手机在桌上响了一下。方晴发来一条消息：

"听说沈娇娇在你们公司里给你求情了？我刚看到你们公司内网上有人发帖子夸她善良。林念初，你是不是被她卖了还替她数钱？"

林念初回了四个字："我心里有数。"

方晴回了一个字："哼。"

然后过了三十秒，方晴又发了一条："我在查一个东西。查完了跟你说。"

林念初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做数据。

她做到晚上八点，把整理好的文件发给了沈娇娇，然后收拾东西下班。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她在门口的台阶上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个马尼拉纸信封，没写收件人，没贴邮票，就放在门口的花坛边上。

她捡起来，掂了掂。里面不厚，像是只装了一两张纸。

她没有当场打开。把信封夹进帆布包，走向了地铁站。

回到出租屋之后，她才拆开那个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医院的走廊。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半开着。拍照的角度是从远处***的，画面不太清晰，但能看到病房里有一个女人的背影。

那个背影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风衣，正在弯腰跟病床上的人说话。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