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想点点头，告诉他我愿意。

可我却不能。

只因我肩上所负从不是自己一条贱命。

赵氏家族不算旁支分有四房，拢共百余人的生计统统压在我身上。

我是赵婧柔，却又不只是赵婧柔。

我只怪自己不够自私，不敢置族人性命于不顾，不敢随他一走了之。

将手从他温热的掌中抽离，我已然给出了答案，一如四年前那般。

“嘉铭，我……”

话卡在喉中，却又不知该如何出口。

我实在不忍用同样的答案毁去他的希冀两次。

“既然如此，”他将腰间锦囊塞到我手中，“那我便来找你罢。”

一个吻轻落在我唇上，他于黑暗中匿去身形。

我知道，他这次不会再走了。

回到长春宫，我深吸一口气，将那枚锦囊拆开。

这是阿爹贴身之物，乃我阿娘亲手缝绣，若非自愿，无人能取。

囊中密信亦是爹爹亲笔无疑，内容与我想象之中分毫不差。

“阿槿，我们得开始了。”我盯着炭盆中渐渐化为灰烬的信纸和锦囊，终于做出了决定。

“娘娘……”

阿槿这小丫头哪都好，就是眼窝子太浅，眼见着又要往外蹦金豆儿。

“我知道。”

我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但我们已无退路可言。

我摩挲着她的小脑袋，心中泛着一股子悲悯。

明明该是最为烂漫的年华，却要同我在这深宫中斡旋，半分行差踏错便死无葬身之地。

终究是我对不住她，对不住那些为我计划而作出牺牲的可怜人儿。

但我从未后悔。

因为我是世家之女，我的命运里容不下这两个字。

翌日清晨，通传喜报的内侍将赵婕妤有孕的消息递到我宫中。

阿槿与我俱惊。

我那堂妹赵倩倩怎会遇喜？

她分明当着我的面饮下那杯雪顶玉露，五年内断不可能受孕才对。

太医院右院判是阿爹为我埋下的暗桩，他亲自诊脉后排除了赵倩倩假孕争宠的可能。

“娘娘，是否要暗中准备落胎之物？”阿槿如是问。

做了四年蛇蝎美人的我第一次动了恻隐之心，“先等等。”

万一是个女儿呢？我如是想。

即使再不亲厚，总归是同宗同源的本家姊妹，身上都流着赵氏的血脉。

我那点残存的良善又蹦出来碍事，扰得我举棋不定。

这一犹豫便耽搁了三月之久，一晃眼又已是仲夏之季。

“娘娘，淑妃月份大了，此时再不动手，那便是母子俱损啊。”阿槿又在催我拿主意。

穆江寒应是极看重这一胎，孩子临盆尚早，便已先将赵倩倩抬上妃位。

并非是我的疏忽，而是前朝局势之变实在吸走了我的全部心神。

最令我忧心之事，终究还是发生。

穆江寒也开始了他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