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音乐还在耳边嗡嗡作响,裴烬领着柳莺莺朝我走过来。
他身上带着酒气,还有柳莺莺身上清甜的香水味。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停在我面前,一只手还搭在柳莺莺的肩上,动作自然得刺眼。
“这是我妻子,舒桐。”他的语气很平淡,介绍一件家具那样。“一直在家照顾我。”
柳莺莺对我伸出手,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桐姐好,一直听裴哥提起你。”
她的手很软,指甲修剪得圆润漂亮,涂着透明的甲油。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甲因为长期帮他整理图纸和模型,边缘有些粗糙。
我没握她的手,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你把裴哥照顾得这么好。”她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刚好我们三个人能听见。
每个字都像一根细细的针,扎进我的肉里。
裴烬皱了下眉,但不是对柳莺莺,而是对我,他觉得我失礼了,丢了他的脸。
回家的路上,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我开着车,裴烬坐在副驾,闭着眼睛。
路灯的光一晃一晃地打在他脸上,熟悉又陌生。
“你的缪斯?”我先开了口,声音干涩。
他睁开眼,眼里全是烦躁。
“舒桐,别在今天闹行不行?”
“那只是场面话,为了宣传效果。”
我把车在路边停下,拉了手刹,转头看着他。
“场面话?”
我拿出手机,解了锁,屏幕亮起。
上面是我和他的合照,还是三年前去海边时拍的,我笑得很开心。
“那我算什么?”我问他。
他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眼神很快移开。
“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的后盾,这不一样。”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被他的话气得笑出声。
“哪里不一样?”
他终于被我问烦了,音量猛地拔高。
“莺莺是纯粹的艺术!她干净,她不能被柴米油盐这些脏东西污染!”
“而你,舒桐,我们是一起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你不懂吗?”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泥潭,他用这个词来形容我们一起奋斗的七年。
我看着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原来,我不是他的战友,我是他耻辱的过去。
而柳莺莺,是他洗白自己后,渴望拥抱的纯洁未来。
他没再看我,推开车门下了车,重重地摔上门。
我看着他走进单元楼的背影,一个人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我回到家,他书房的门紧闭着。
客厅里还留着他昨晚的酒气。
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女人。
脸色蜡黄,眼圈发黑,一件两万块的礼服被自己穿得像地摊货。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舒桐,这段婚姻,已经死了。
胃里又是一阵恶心,我冲进卫生间,吐得昏天暗地。
吐完之后,我扶着墙站起来,目光落在了洗手台下的垃圾桶。
里面是我昨天早上扔掉的验孕棒。
我鬼使神差地把它捡了起来。
上面,是两条鲜红的杠。
在最绝望的清晨,一个新生命带来了最复杂希望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