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现在是大老板了，你就认命吧。”

我没理她。

抱着大丫回了屋，把门从里面插上。

等刘寡妇的脚步声远了，我才松开一直咬着的后槽牙。

一口带着铁锈味的东西涌上来，我转过头，吐在了灶台后面的泔水桶里。

红的。

我擦了擦嘴角，把止痛药瓶子拿出来，又倒了两片。

大丫已经自己爬起来了，额头肿了个包，但没哭。

这孩子从来不在我面前哭。

“妈，咱不签。”

我摸了摸她的头。

没应声。

夜里，三个丫头都睡了。

我从床底下摸出那个红色的塑料袋。

里面不是钱。

是一摞旧票据、半本被虫蛀过的账册，还有一张泛黄的借条复印件。

十年前，王大强刚起步做包工头，没本钱。

我爸把家里卖猪的五千块钱借给了他。

他亲手写了借条，按了红手印。

原件我藏在铁盒子里。

复印件，是我前年去镇上复印大丫学籍资料时，顺手复的。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复。

可能人穷久了，总会怕。

我把复印件重新包好，又把三个女儿的户口本从抽屉里翻出来。

找了根针，一针一针缝进贴身的棉袄内衬里。

缝完了，我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台上那块磨刀石。

菜刀就搁在旁边。

月光照在刀刃上，白晃晃的。

第2章

第二天一早，我蹲在灶台前烧火煮粥。

胃里一阵一阵地绞，冷汗把后背的衣服都浸透了，但三个丫头还等着吃饭。

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啪”的一声，门板撞在墙上。

王大强他妈，我婆婆，拄着那根红漆拐杖，气势汹汹地站在院子里。

“王大强那个没良心的东西呢！”

她扯着嗓子喊，中气十足。

我从灶台后面直起腰。

婆婆来了。

她虽然偏心儿子，但好歹是个要脸面的人。

当年我嫁进门的时候，她拍着胸脯说过：“秀儿是个好的，谁也不准欺负。”

我走出去，膝盖一弯，就跪在了院子里的泥地上。

“妈，大强他要跟我离婚，还带着外面的女人回来了。”

“您帮我做做主吧。”

婆婆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反了天了！老王家几辈子没出过这种丑事！”

她弯腰把我拉起来，粗糙的手掌拍了拍我肩上的土。

“只要有我在一天，那个狐狸精就进不了我老王家的门！”

我鼻子发酸，使劲忍住了。

十年了，终于有个人站在我这边说句话。

院门外又响起了引擎声。

黑色奥迪。

王大强下车，身后跟着李招娣，两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燕窝、人参、阿胶，装了满满四个纸袋。

“妈！”

王大强老远就开始喊，脸上堆着笑。

婆婆一拐杖抡过去。

“你个畜生！你对得起秀儿吗？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吗？”

王大强侧身躲开，赔着笑脸：“妈，您先别急，我跟您说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往旁边让了让，把李招娣推到前面。

李招娣垂着头，双手捧着一张纸，小碎步走到婆婆跟前。

“妈，您看。”

她把那张纸递过去。

B超单。

“医生说，是个男孩，已经三个月了。”

李招娣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又轻又软。

“妈，我知道我没资格叫您这一声。但这个孩子，是咱们老王家的根啊。”

婆婆接过那张纸。

她的手开始抖。

我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变了。

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人抽走了最后一根支撑的木头。

“妈。”

我声音发颤。

“大丫也是您的亲孙女。”

婆婆没看我。

她摩挲着那张B超单，老泪纵横。

“大孙子……我老王家终于有大孙子了……”

“妈！”

我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去拉她的袖子。

婆婆猛地甩开我的手。

那一甩带着劲儿，我又跌坐在地上。

“秀儿，你也别怪妈心狠。”

她终于看了我一眼。

“谁让你肚皮不争气？生了三个都是丫头片子。”

“赔钱货能跟大孙子比吗？”

王大强在旁边笑了。

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

“听见没？连我妈都嫌你晦气。赶紧签字滚蛋。”

李招娣乖巧地扶着婆婆的胳膊，小声说：“妈，您别站着了，进屋坐，我给您倒杯水。”

婆婆拍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