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远，二十二岁，在城中村一间月租一千八的隔断间里当代练。

白天睡觉，晚上打单子。

生活里就三样东西：电脑、烟、外卖。

有时候连着打好几天，出门倒垃圾都觉得外面的光刺眼。

干代练这行没什么门槛，有手有脑子就行。

一区大师局以下我都能打，价格看分段，黄金到白金一百五包晋级，钻石翻倍。

遇到老板心情好的时候会发个红包，心情不好打输了也骂，我只能听着。

生意的规矩就是这样，他们是上帝，我是上帝脚底下的鼠标垫。

今天这个钻石单子收得还算顺利，打完之后我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儿呆。

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我瞄了一眼，是我妈。

「小远，这个月房租快到了，妈手里有点紧，你方不方便转一千过来？」

我叼着烟看了这条消息大概有十秒钟，然后切回代练平台的后台，看了一眼这个月的流水，六千八百块。

扣掉平台抽成，扣掉房租，扣掉吃饭……我给我妈转了两千，回了句「转了，不够再说。」

她秒回：「够用够用，你自己别太累，多吃点好的。」

「多吃点好的」这句话每次打钱她都会说。

我从头到尾没告诉她我在干什么，她一直以为我在城里一家什么网络科技公司上班。

去年过年回去，她还跟亲戚说我们家小远做 IT 的，工资高。

我没吭声，低头扒饭。

做 IT 的，也算吧……我是替人上分的程序，不也是游戏里的一段程序吗？

说起来好笑，这行干久了，你会发现你比那些职业选手还了解这个游戏。

他们的直播我场场看，比赛录像我也看，看完了就用老板的号去试他们的打法和套路。

有时候遇到对面是个主播或者职业选手的小号，我还能对上线。

对线的时候我就想，如果我再年轻两岁，如果我家里有钱供我去青训，如果我——没有如果。

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如果。

今年年初的时候，一个老客户找上来，说有个大单子接不接。

我说多大。

他说青训营的单子，那边新来了一批小孩，教练想找高分路人给他们当陪练磨一磨，按小时算钱，一小时三百。

我一听，这价比我打单子高多了。

他说就一个要求，必须一区宗师以上，而且要确保能压制住那些小孩，「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行了，特别是 AD 位的小姑娘，重点关照。」

「女的？」我问。

「嗯，上面塞进来的。她哥是 TK 俱乐部的人，教练不好明着赶人，想让她自己知难而退。」

我点了根烟，说行。

第一局，我随便拿了个卡莎。

对面那个叫沈七的拿了德莱文，一级就压上来跟我换血。

说实话操作不错，斧子接得稳，走 A 也流畅，但太急了。

我缩在塔下卡了个视野，算准她想强杀的瞬间闪现拉开，反手一套艾卡西亚暴雨收掉一血。

第二局，她又拿德莱文。

同样的剧本，三级被我勾引到草丛边，打野来了她都不走，硬要跟我换，换输了。

第三局，她终于不拿德莱文了，换成卡莎。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用我的英雄打我？

那局我拿 VN 把她压在塔下整整十五分钟，补刀差拉到四十刀，她一次都没敢出塔。

三比零。

公屏里她打了两个字：「再来。」

我回了两个字：「吃饭。」

关了电脑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累，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那个女孩的操作里有一股劲儿，很冲，很疯，像是不把对面打穿就不罢休。

我跟不少青训的小孩打过，男的女的都有，但像她这么不要命的，是头一个。

我赢了她，但我忍不住想——她打不过我还敢这么凶，凭的是什么？

凭她哥是 TK 的人？

还是凭她真的觉得自己能行？

第二周接着打。

她还是一样凶，一样急，但有一点变了——她开始学我。

我的出装顺序，我的回城时机，我的假动作走位。

她在用最笨的办法一帧一帧地学，像一块海绵丢进了水里，贪婪地吸收一切能吸收的东西。

打到第五天的时候，她突然在公屏发了一句：「你这波为什么不出塔跟我打？」

我愣了一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