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每到过年,我爸就会带全家去县里。
正月初五,县里人耍社火。
我们天不亮就起来了。
我妈把我和弟弟裹成两个棉球,我爸把三轮车打足了气,车厢里铺一层麦草,麦草上铺棉褥子。
三十里土路,我爸蹬一个多钟头。
社火好看啊。
有人踩高跷,脸涂得红红白白,一晃一晃往前走。有人扮大头娃娃,脑袋圆滚滚,东倒西歪,逗得小孩直叫。
还有孩子穿着红绿戏服,被绑在高高的杆子上,从人群头顶慢慢游过去,像神仙下凡。
我骑在我爸脖子上。
他两只手攥着我的脚脖子,生怕我掉下来。
弟弟在我妈怀里吱哇乱叫。
「我也要!我也要!」
我爸仰头看看我,又看看弟弟,乐呵呵地把我放下来,把弟弟举上去。
我嘴噘得能挂油瓶。
我爸看看我,又看看弟弟,无奈地笑了。
他把弟弟换到左边肩膀,又把我抱起来,搁在右边肩膀上。
他歪歪扭扭地往前走,扶着这个,又扶着那个,脖子伸得老长。
我妈跟在后面,捂嘴笑:「看你俩碎娃像斗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