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江南小镇。
雨丝细密,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圈圈水花。
我的木艺工作室开在一条安静的小巷里,名字叫“蝉鸣”。
店里燃着安神的檀香,混合着木头的清香。
我正在打磨一块花梨木,准备给邻居家的小孩做个摇摇马。
一个男人站在店门口的屋檐下躲雨。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身形高大挺拔,和这个悠闲的小镇格格不入。
是裴烬。
他比七年前更有气场,也更憔悴,眼下的乌青很重。
我们隔着一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对视了。
他的眼神里,是震惊,是狂喜,是难以置信。
而我的心里一片平静。
他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雨水的气息涌了进来。
“舒桐。”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放下手里的砂纸,起身从柜台下拿出待客的茶具,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先生,随便看看。”
我的语气,和对待任何一个误入小店的游客没有任何区别。
他没有接那杯茶,目光死死地盯着我。
他的视线落在我的手上。
常年做木工,我的手上留下了一些薄茧和细小的伤口。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
过去,我为了他洗手作羹汤,现在,我用这双手,为自己雕琢出了一个全新的人生。
“我找了你很久。”他终于又开了口,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我拿起茶杯,自己喝了一口。
“先生,要买东西吗?”
我打断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那些木雕。
“不买的话,雨停了请便。”
我的冷漠让他不知所措。
他的目光在店里逡巡,最后,落在了窗边一个未完成的木马上。
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个木马的雏形,是我七年前,为我们未出世的孩子画的设计稿。
如今,它在我手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可以卖钱的作品。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舒桐……”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了哭腔,“对不起。”
“我后悔了。”
七年,我等了七年,这句道歉我等了七年,但是在听到的时候毫无波澜。
我重新拿起砂纸,低头,继续打磨手里的木片,木屑簌簌地往下掉。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审判的罪人。
见我没有反应,他提高了音量,又说了一遍。
“舒桐,我说我后悔了!你听见没有!”
我抬起头,看着他。
“风太大,我没听清。”
我用他当年搪塞我的借口,一字不差地,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