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电视开着，声音不小。

方嘉铭大概觉得能盖住他说话，没避着我。

我端着切好的水果，站在走廊拐角，一步没迈出去。

电话开着免提，婆婆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

方嘉铭说："她妈每个月拿两千，干的活还不如请个钟点工。咱妈来，肯定比她强。"

婆婆笑了一声："两千？她妈也好意思收。"

"可不是嘛。"方嘉铭叹气，"我说别给了，念念还跟我急。"

"你别跟她吵。"婆婆压低声音，"等我去了，一分钱不要，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我手里的果盘稳稳端着，没发出一点声响。

三天后，我妈走了。

第四天，婆婆拖着两个行李箱进了门，笑着说："都是一家人，带孩子还谈什么钱？"

我看着她那张笑脸，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那通电话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是周三，方嘉铭加班回来得早。我在厨房给安安热牛奶，他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突然拨了个电话出去。

"妈，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怎么了？"

"我想跟您商量个事。"他压低声音，往厨房看了一眼，"念念她妈腰不好，说要回去了。您能不能来帮忙带几个月安安？"

"她妈走了？那孩子谁管？"

"就是说啊。"方嘉铭的声音带着点抱怨，"她非要上班，说不上班车贷还不上。我说辞了算了，家里我养得起，她不听。"

"那我去。"婆婆答应得很快，"几号动身？"

"越快越好。她妈在一天，我就得出一天的钱。"

我把牛奶从微波炉里拿出来，手指碰到滚烫的杯壁，没缩回来。

两千块。

我妈来的时候，我要给三千。她不肯，说给多了，最后收了两千。

两千块请一个全天候保姆，外面连三分之一的价都不到。

我妈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给安安煮粥，送他去幼儿园，回来买菜做饭拖地，下午三点半接他回来，晚上陪他玩到睡着。

她腰椎间盘突出的老毛病，来了之后疼得更厉害。有一回我下班回来，她撑着桌子站不起来，脸上全是汗。

我要带她去医院，她摆手说贴个膏药就好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方嘉铭说我妈干的活"不如钟点工"。

吃饭的时候，他往我碗里夹了块排骨。

"老婆，你妈腰不好，回去养养也是好事。"

"嗯。"

"我妈来了，你就轻松了。"他笑了笑，"她身体好，精力足，带安安绰绰有余。"

"她不用照顾我爸？"

"我爸自己能行。"他放下筷子，"而且，咱妈来不用给钱。一年能省两万四，你说是不是？"

我夹着排骨的筷子停了一下。

"两万四够给安安报个兴趣班了。"他继续算，"钢琴班一年一万八，还能剩六千。"

我嚼着排骨没吭声。

他把这笔账算得明明白白，好像我妈那两千块是什么巨大的开销。

我妈走那天，我请了半天假送她去火车站。

九月的天已经有些凉了，她穿着那件洗褪色的灰外套，背着一个旧双肩包，手里还拎着塑料袋装的零食。

"行了，别送了，赶紧回去上班。"

"妈，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知道。"她拍拍我的胳膊，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到我手上。

我捏了捏，是钱。

"妈，这是干什么？"

"那两千块，我每个月都给你存着。"她笑了笑，"你爸走得早，我退休金够花。这钱你拿着，给安安以后上学用。"

"我不要。"

"拿着！"她嗓门一下子高了，"我又不是外人，给外孙攒的钱你还推什么？"

我攥着信封，指尖发酸。

她转身往检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跟婆婆好好处，别让人家挑理。"

"知道了。"

她走了，没再回头。

我站在候车大厅里，把信封打开数了数。两万四。一年的钱，一分没花，全在这里。

回去上班的路上，我坐在地铁最后一排，手机攥在手里，想给她打个电话又忍住了。

同事陆薇看我进办公室眼眶红红的，递了杯热水过来。

"你妈回去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