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吾妻娇娇:太傅大人求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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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云郡主是假的。

这件事整个京城都炸开了锅的时候,她正在吃荔枝。

一颗圆滚滚的妃子笑刚送到唇边,侍女青禾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郡主!快跑!宫里来人说要拿你问罪,轿子已经到巷口了!”

姜皎玉手里的荔枝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灰。

她只愣了一息的时间,随即猛地站起来,裙摆扫翻了桌案上的果盘,荔枝桂圆哗啦啦洒了一地。

青禾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她家郡主已经窜到了后院马厩,动作利落得像只受惊的兔子,翻身上马的动作行云流水,完全不像是养在深闺的娇贵郡主。

“郡主你等等我——”青禾在后面狂追。

“等什么等,你先替我顶一阵!”姜皎玉一夹马腹,枣红马嘶鸣一声,从后门飞驰而出。

她没带包袱,没带银两,甚至连鞋都跑掉了一只,赤着一只脚在马上迎风狂奔。夜风灌进她的袖口,吹得衣裳猎猎作响,可她脑子里却无比清醒。

自己是假郡主的身份其实前两年自己有猜到了,只是没想到没过两年陛下就要问罪自己。

自己一向惜命,才不能让小命交代于此。

可如今自己又能跑哪?

宋长琛在南边。

她猛地勒住缰绳,枣红马前蹄腾空,差点把她甩下去。她现在是欺君之罪的逃犯,那个傻子要是还跟她有瓜葛,别说考举人了,命都保不住。

姜皎玉咬着唇,突然调转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但在这之前,她得先做一件事——把自己和那个书呆子的关系,断得干干净净。

她可不想连累他这个呆子!

宋长琛住在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里,院墙低矮,墙头爬满了牵牛花。姜皎玉曾经笑他,说这院墙矮得连鸡都能飞进来,他倒是不恼,笑着说:“鸡飞进来正好炖汤给你喝。”

可现在姜皎玉站在院门外,看着那扇破旧的木门,心里头五味杂陈。

她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了门。

动静大得连邻居家的狗都叫了。宋长琛披着外衫从屋里出来,手里还举着一盏油灯,灯光映出一张清俊温和的脸。他看见姜皎玉狼狈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心疼:“皎皎?你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出什么事了?你的鞋呢?”

姜皎玉看着他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心里突然一阵发酸。

这个人是真的傻。她骗了他整整两年,他还对她这么好。

当初她以郡主之身下嫁给他这个穷秀才,京城里多少人笑话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哪里是什么天鹅,她不过是一只披着凤羽的野鸡,随时都可能被打回原形。嫁给他,不过是因为看中他颜值和才学前途,而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安身之所,一个不会被宫里随意拿捏的身份。

可两年年了,她演戏演得太好,连她自己都快分不***假了。

“宋长琛。”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股子颐指气使的蛮横劲儿,“我要跟你和离。”

宋长琛手里的油灯晃了晃,火苗差点被夜风吹灭。他定定地看着她,好半晌才开口:“你说什么?”

“我说和离!”姜皎玉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一股脑倒出来,“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嫁给你?还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本郡主每天看着赏心悦目,但是我现在玩够了,我不想跟你玩了,本郡主不会在一个毫无用处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她越说越起劲,把能想到的伤人话全说了出来:“你看看你,读了这么多年书还是个穷秀才,连件像样的袍子都做不起,我那些首饰随便一件都够你吃三年。宋长琛,你配得上我吗?”

“签了这份和离书,我们好聚好散!”

……

夜风吹动她散乱的发丝,她昂着下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可垂在袖子里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宋长琛一直没说话。

他就那样站在院中,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手里还举着那盏昏黄的油灯,安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看的姜皎玉心里直发虚,像是被人剥光了所有的伪装,直直地看进了骨子里。

“这是你的心里话,对吗?”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姜皎玉喉头一紧,差点没绷住。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逼出一声冷笑:“自然,快点签吧,我待会还要跟慕世子去喝酒呢!”

和离书是她来之前就写好的,墨迹都干了。她从袖中抽出来,展开在宋长琛面前。

宋长琛低头看着那张纸,月光洒在纸面上,映出姜皎玉端端正正的字迹。他看了很久,久到姜皎玉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笔。

笔尖落在纸上,微微一顿。

姜皎玉别过脸去,不敢看他的表情。

“好了。”宋长琛把和离书递还给她。

姜皎玉接过来,看见末尾处端端正正写着“宋长琛”三个字,笔锋沉稳,不见丝毫颤抖。她飞快地将纸折好塞进袖中,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在逃命。

“姜皎玉。”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她钉在了原地。

她没回头,听见他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夜风穿过低矮的院墙,吹得牵牛花叶子沙沙作响。姜皎玉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翻身上马,消失在了夜色里。

宋长琛看着她的背影,缓缓闭上了双眼。

……

四年后,苏州。

姜皎玉在苏州住了四年,日子过得还算滋润。当年她逃出京城后,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颠沛流离,反而因为早年偷偷攒下的一些私房钱,在苏州开了间书斋,取名“皎月书斋”。

说是书斋,其实更像是个话本子作坊。姜皎玉虽然是个冒牌郡主,可这些年她在宫里耳濡目染,见过的人情世故比寻常人吃过的盐还多,写起故事来一套一套的,文笔又好,故事又狗血,很快就成了苏州城最抢手的话本子写手。

她以自己为原型,添油加醋地写了一个又一个故事。什么《悔嫁薄情郎》《弃妇翻身记》《变心郎君弃我后我让他高攀不起》《霸道夫君爱上我》……每一本出来都一抢而空,苏州的贵妇们一边骂男主角不是东西,一边哭湿十几条帕子,然后催着她赶紧写下一本。

姜皎玉靠着这些书,在苏州过得风生水起,日子逍遥自在。

当然,她也没忘了时刻关注京城那边的动向。

不是还惦记着什么人,绝对不是!

她只是担心自己这个逃犯的身份哪天被翻出来,到时候跑路都来不及。所以每隔一段时日,她都会让青禾去打听京城那边的消息,看看风向如何。

这一日,青禾从外面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有话要说又不敢说。

姜皎玉正歪在美人榻上构思新书,见她这副模样,挑了挑眉:“怎么了?京城又出什么事了?皇帝驾崩了?”

“郡主——”青禾刚要开口,就被姜皎玉一个眼刀飞过来,赶紧改口,“姑娘,您别瞎说。是……是京城那边出了个大人物。”

“什么大人物?”

“就是……”青禾吞吞吐吐的,“您还记得宋公子吗?就是那位……”

姜皎玉手里的笔一顿,一滴墨落在稿纸上,洇开一团黑色。

“宋长琛?”她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端起一杯茶喝,“他怎么了?考上举人了?”

“不光是举人!”青禾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抖,“姑娘,宋公子他……他现在是太子太傅了,还兼管内阁事务,朝中上下都叫他一声太傅大人。皇上面前的红人,连太子见了他都要执弟子礼。听说他这次南下,是奉旨巡查江南六省,一路上各地官员都排着队巴结,比钦差大臣还威风呢!”

“噗——”姜皎玉嘴里的水噗呲的喷出来。

什么!

姜皎玉愣愣地看着被打湿的稿纸,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个穷得叮当响的秀才?那个连件新袍子都舍不得做的书呆子?是当今太子太傅?

开什么玩笑!!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总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像是已经架了一把刀,忍不住吞了口水。

想当年自己对他又争又抢,到后面对他说尽了绝情话,要是现在被他逮到……

“姑娘?”青禾担忧地看着她。

姜皎玉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拍了拍手:“无妨无妨,山高皇帝远,他宋长琛再大的官,那也是在京城!我跟他早就和离了,毫无瓜葛,他总不会专门来找我一个平头百姓的麻烦吧~~”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意,像是三月里突然灌进脖子的寒风。

“毫无瓜葛?”

姜皎玉的笑容凝固在嘴角,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便过了四年,也绝对不会认错。

她没敢回头,但余光已经瞥见了门口那道修长的身影。

那人一身墨色官袍,胸前绣着的不是普通的禽兽纹样,而是太傅特有的麒麟补子,腰佩白玉,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逆光而立,面容隐在阴影里,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姑,姑爷,不,是大人……”青禾已经吓得跪了下去,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姜皎玉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去,视线从那双黑色官靴一路往上,掠过绣着金线的袍角,掠过腰间的白玉带钩,最后落在那张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的脸上。

四年的时光在他身上刻下了鲜明的印记。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温和内敛的穷秀才了,眉眼间的青涩被沉稳取代,下颌线锋利如刀,整个人像是一柄出鞘的长剑,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可那双眼睛没变,看她的眼神从来没有变过。

深得像要把人溺死在里面。

姜皎玉的嘴角抽了抽,干巴巴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宋公子,好巧啊,嘿嘿。”

宋长琛没有回应她的寒暄,他迈步走进书斋,步子不紧不慢,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每走一步,姜皎玉就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一分,等他走到她面前站定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微微低头看着她,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干净而清冽,和当年他身上那股旧纸墨的味道截然不同。

……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宋长琛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夫人,你可真让为夫好找啊。”

姜皎玉的瞳孔猛地一缩。

夫人?

他叫她夫人。

不是姜皎玉,不是朝云郡主,而是夫人。仿佛那纸和离书从未存在过,仿佛这四年不过是一场短暂的分别,仿佛他们还是那对住在城南小院里的夫妻。

姜皎玉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她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那声音虽然细微,可在她听来却如同雷鸣。

这厮记仇得很!

当年她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句句戳心窝子,换作是她,怕是能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刨出来骂一遍。现在他发达了,成了权倾朝野的太子太傅,而她是个冒牌货加逃犯,这不是羊入虎口是什么?

姜皎玉的脑子飞速运转,一瞬间就做好了决定。

跑!

必须跑!!

她猛地转身,准备从后门窜出去。可宋长琛像是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像铁箍一样挣脱不开。

“又想跑?”他的声音低低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意味,“姜皎玉,四年前你跑了一次,你觉得我还会让你跑第二次?”

姜皎玉僵在原地,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过来,滚烫得像是要灼伤她的皮肤。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太傅大人,您认错人了。民女姓沈,不姓姜,您说的什么姜皎玉,民女不认识哦。”

姜皎玉疯狂眨眼睛,干笑几声。

宋长琛垂眸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忽然漾开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像是冬日里冰面下暗涌的暖流。

“不认识?”他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抬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红痣,“那这颗痣也是巧合?你身上还有一处有痣,需要我直说吗?”

姜皎玉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这,这家伙怎么还记得!!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可宋长琛握得更紧了。他的拇指在她手腕上轻轻一按,感觉到她脉搏的剧烈跳动,唇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心跳这么快,”他俯身凑近了些,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哑得像是裹了一层蜜糖,“还说不认识?”

姜皎玉的脑子彻底炸了。

她想起了四年前那个夜晚,想起了他最后问她的那句话。

你有没有一句真话?

她那时候没有回答。

可此刻,被他这样握着,这样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当年精心构筑的那些谎话,那些狠心的推拒,那些决绝的转身,在这人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一戳就破。

“宋长琛,”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长琛直起身,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目光里有温柔,有执念,有怨,有恨,还有四年来积攒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滚烫情意。

他慢慢松开了她的手腕,退后一步,端端正正地站好。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当年那个穷秀才的影子,却又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声音清润如旧,却字字铿锵,“自然是向你讨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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