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
周煜还是那个,望着我时,眼中总有浓到能将我溺毙的深情。
他总会在上早自习前,将一罐暖烘烘的牛奶塞到我手里,然后波澜不惊丢下两个字。
「喝吧。」
同样的两个字,被少年时期的周煜,说得浓情蜜意。
他总会在晚自习后,推着自行车,送跟他家方向完全相反的我回家,并且傲娇地表示。
「反正也不远,快走吧。」
大学四年到结婚前,是我们爱得最热烈时期。
「阿韵你放心,我以后肯定会对你加倍好的!」
「大学毕业以后,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
「我们阿韵好厉害,这个月都没有胃疼!」
「阿韵,我真的好爱你,只要看你一眼,再苦再累我都能立刻原地复活!」
「阿韵,我奖学金今天发了,走,男朋友带你搓顿好的去!」
「阿韵,天使轮今天通过我的提案了,你真是我的小福星!」
「阿韵!」
「阿韵……」
这一觉,因为梦中周煜无处不在的声音,我睡得很不安稳。
我挣扎着从梦中醒来,才发觉已经天亮了。
病房重新变得空空荡荡,小护士显然早已经离开了。
输了一晚上液,而变得冰凉的手,也被她体贴的塞进了被子。
虽然还没能被温暖的被窝焐热,却也足够让我觉得暖心。
自那天的偶遇后,齐敏几乎每天都会来医院陪我一会儿。
我这才知道,她早就结婚,甚至已经有了个已经三岁的可爱女儿。
她有时候会带女儿来看我。
小姑娘软软糯糯的,每次开口喊我「姨姨」,都能把我的心喊化了。
这天,齐敏来的比往常要早。
「小豆儿呢?」
我朝她身后望了望,没看到往日跟在她身后的小尾巴。
齐敏色厉内荏的瞪了我一眼:「甭看了,她奶奶想孙女儿想得厉害,她爸今天带她过去了。」
我失落的「哦」了声,没再多问什么。
齐敏在床边坐下,我能感觉到,自从坐下后她时不时就会看我一眼,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怎么了?」
眼见她始终不开口,我只好主动去问。
齐敏犹豫了很久,才踟蹰着告诉我:「周煜在找你。」
找我?
他找我做什么?
他看到那盘录像带了?
总不能是后悔给我那一千万的赡养费,想要回去吧?
我不由问她:「他跟你联系了?」
齐敏拨了下头发摆摆手。
「我从没加过他联系方式,他上哪儿联系我啊,我是听咱们班长说的。」
我捻了捻被角,沉默了下来。
虽然从离婚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只过去了一个月,但或许是因为太久没见过他,再听到他名字时,竟让我有了种时隔多年的陌生感。
我察觉到齐敏又在看我,几秒后,我听到她犹豫着问我:「那,要不我跟他说一声?」
我摇摇头,笃定告诉齐敏。
「当初离婚的时候,我跟他要了一千万,他现在找我很有可能是想把钱要回去,你可千万不能告诉他啊!」
「不能吧?」齐敏对我的说法深感怀疑:「虽然我一直说他狗,但他应该不会狗到这个地步吧?」
我笑笑,没再多说什么。
见我态度坚决,齐敏也就没再提起周煜。
「姐姐,外面有个男人找你,还说、还说是你丈夫,今天如果见不到你,就不走了。」
刚做完化疗,小护士走进病房,磕磕巴巴地跟我说。
我愣了愣,虽然看不清小护士的表情却也能感受到她的为难。
算了,都过去这么久了。
就算周煜真是来要钱的,我也不可能还给他。
我淡淡道:「让他进来吧。」
小护士如蒙大赦,小鸟似的跑出去,很快,病房外就响起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跟这几年来,言谈行事愈发气定神闲的周煜,简直判若两人。
我开始忍不住怀疑,来的人究竟是谁。
「吱——」
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了,对方在病房门口驻足很久,直到我感受到有死死凉风从敞开的门飘进来,才忍不住开口:「麻烦关下门好吗?有点冷。」
「江……韵……」
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猛然响起。
只是那嗓音中,多了几分让我陌生的嘶哑和干涩。
「周煜,是你啊。」
我故作镇定地拍了拍被子,眼睛看不见东西后,我总是会周围一切抱着怀疑的态度。
下一秒。
我听到周煜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他大步流星走到我身边,带了一股冷飕飕的劲风。
齐敏告诉我,最近C市大降温,好多人都穿上了羽绒衣。
在今天之前,我一直没什么概念,今天算是感受到了外面的凛冽寒气。
纵使几乎没了视力,我依旧能感受到,周煜高大的身影就立在我的床边,他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再一次叫出了我的名字。
「江韵,你的……眼睛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