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哭了很久。
哭到最后,累得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爸把她抱进卧室的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他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我也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爸。”
我轻声叫他。
“嗯。”
他应了一声。
“我们……以后怎么办?”
我问出了心里最担心的问题。
离开那个家很容易。
可之后呢?
奶奶和姑姑不会善罢甘休的。
“什么怎么办?”
我爸反问我。
他的语气很平淡,好像我问了一个不成问题的问题。
“奶奶她们……”
“不用管她们。”
我爸打断我。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喂,小陈。”
“帮我办件事。”
“我名下所有绑定我家里人副卡的银行卡,全部冻结。”
“对,立刻,马上。”
“另外,查一下我给妈买的那套养老房,房本上写的谁的名字。”
“好,尽快回复我。”
他挂了电话。
动作干脆利落。
我有些震惊地看着他。
我一直以为,我爸是个性格有些软弱的人。
在那个家里,他总是沉默的大多数。
面对奶奶的偏心和姑姑的刻薄,他总是选择退让和忍耐。
我从没见过他这样。
冷静,果断,甚至带着一丝冷酷。
“爸,你早就想离开那里了,对不对?”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爸转过头看我。
夜色里,他的眼神深邃。
“周静,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护不住,那他就不配当一个男人。”
他说。
“过去,我总想着,她是我妈,她是我妹妹。”
“血缘这东西,断不了。”
“我以为我的忍让,能换来家庭的和睦。”
“我错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有些人,你越是退让,她越是得寸进尺。”
“她不把你当亲人,只把你当成可以无限索取的提款机,和满足她掌控欲的工具。”
“今天,她们动了不该动的人。”
他看向卧室的方向。
“你妈,是我的底线。”
我的心脏砰砰直跳。
原来,他什么都懂。
他不是软弱。
他只是在等一个彻底爆发的节点。
而今天,姑-姑那六个巴掌,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爸拿起来看。
是刚才那个叫小陈的人发来的信息。
我爸把手机递给我。
我看了一眼。
“周总,房本上是您的名字。”
我爸拿回手机,又拨了一个电话。
“喂,刘律师吗?”
“我是周文渊。”
“麻烦你帮***拟一份律师函。”
“通知周文菲女士,限她和她的家人在一周之内,从XX路XX号的房子里搬出去。”
“对,那是我全款买的,用作我母亲养老的房子。”
“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还有,拟一份断绝关系的声明,找个合适的渠道,公布出去。”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周文渊,和那个家,再无瓜葛。”
我彻底愣住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脱离了。
这是釜底抽薪。
是彻底的清算。
姑姑一家,一直住在奶奶的养老房里。
那是一套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
他们一直以为,那房子是我爸孝敬奶奶的,理所当然他们也能住。
如果被赶出去……
我简直不敢想姑姑会是什么反应。
“爸,这样……会不会太狠了?”
我有些犹豫。
“狠?”
我爸冷笑。
“周文菲扇你妈巴掌的时候,你想过她狠不狠吗?”
“老太太看着自己儿媳妇被打,无动于衷的时候,你想过她狠不狠吗?”
“他们把我当血包,吸了二十年,你想过他们狠不狠吗?”
他一连三个反问,让我哑口无言。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我爸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周静,你要记住。”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被原谅。”
“有些人,你必须一次性把她打疼,打怕。”
“否则,她会永远缠着你,像附骨之蛆。”
他说完,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爸看了一眼,直接挂断。
很快,手机又响。
还是那个号码。
我爸再次挂断。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
我爸接了。
他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姑姑歇斯底里的尖叫。
“周文渊!你长本事了啊!你敢冻结我的卡!”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请客,刷不出卡有多丢人!”
“你立刻给我解开!听见没有!”
我爸没说话。
他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周文渊你哑巴了?我跟你说话呢!”
姑姑在电话里咆哮。
我爸喝了一口水,才慢悠悠地开口。
“卡,是我办的。”
“我想冻结,就冻结。”
“你有意见?”
“你!你这是不孝!我要去告诉妈!让她来评评理!”
“哦。”
我爸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去吧。”
“顺便告诉她,她的卡,我也冻结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几秒,才传来姑姑不敢置信的声音。
“你……你连妈的卡都敢冻?”
“周文渊,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那是妈的救命钱!”
“救命钱?”
我爸笑了。
“她每个月三千块的退休金,加上我给她的两万生活费,不够她用?”
“什么病,需要她刷那张五十万额度的副卡来救命?”
姑姑再次语塞。
“我告诉你,周文渊,你别后悔!”
“你现在立刻滚回来,给妈磕头认错!”
“否则……”
“否则怎样?”
我爸打断她。
“把我从周家族谱上除名?”
“还是去我公司闹?”
“周文菲,我等着。”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拉黑号码。
一气呵成。
他做完这一切,转头看着我。
“饿不饿?叫点吃的。”
好像刚才那个雷厉风行,掀翻了一整个家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
这个我叫了二十年“爸爸”的男人。
我好像今天,才真正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