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自那天放学碰见顾北珩之后，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就再也没去过学校，有什么好去的呢，反正在老师眼中我也不用考大学，也用不着我帮她拿奖金。

当然，在家里的我，不知道我的同桌却因为一个月找不到我这件事即将崩溃，他问同学问老师，都没人知道，甚至还劝他别英雄救美。

我自嘲地笑笑，没有人会真正在乎我，哪怕之前顾北珩拉住我看到一脸巴掌印的我，他不也是没有作为吗？那和那些只会看戏的有什么区别？

还亏我之前居然指望他能和别人有点区别。

这个学校里的人大多都是无情的看客，谁管你是不是真的受到校园暴力，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茶余饭后的闲谈，一个学累时候的谈资消遣。

顾北珩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坐在我家单元楼的天台边上想曲娇娇，幻想如果她还活着我和她会不会也像别的小姐妹一样每天约着出去玩。

我在楼顶看着他一脸慌张地从一楼冲上来，驻足于离我五米远的地方，想要把我从天台边拉下去。

可是我不下去，我觉得坐在天台边上很舒服，这种俯瞰大地的感觉很舒服，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

“你来干什么啊？谁给你说的我家的地址？”

“白叶你下来，你先下来咱们好好说说行不行。”顾北珩站在那个地方，一点也不敢靠近，害怕我一激动从十五楼跳下去。

“要不你过来，我不跳，我就是在这坐着看看风景。”

我看着顾北珩小心翼翼地挪一步停一会，他看我真的没有跳下去的想法才快步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来，坐，我们一起看会风景。”我挪挪位置，给他留了一个位置。

他坐上来，学着我一样把腿垂在空中。

“白叶，跟我讲讲吧，为什么？”

我听出来他想知道为什么我被打，为什么遭受校园暴力却从来没人管过，为什么我连家人都没有。

可我不想说，他凭什么知道我的一切？

我不想说这个话题，转而问他：“对于我这种人你不会觉得害怕吗，什么也不会只想着怎么去死。”

顾北珩笑笑，说：“不会啊，为什么会对和自己之前同病相怜的人感到害怕呢？”

“你......？”

我不傻，听得出来他的意思，但是我还是不敢相信他曾经也会是这种人。

“算了就跟你聊聊吧，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了。”

“那个时候我初中吧，我很喜欢弹吉他，也经常把吉他背到学校去，偶尔有空弹弹。但是班上总有几个小混混喜欢乱碰我的吉他。”

“那天放学我准备拎着吉他回家，我发现重量不对，打开来看，我的吉他被人砸了个洞，而且弦全部断了。”

“这个时候我听到后面那几个平常就喜欢搞我吉他的男生，看着我一直在笑个不停，嘴里好像还在骂骂咧咧。”

“我提着断了半截的吉他就想上去拼命，可是为首的那个男生把我按在桌上揍了一顿，揍得我无力反抗，还威胁我以后见一次我打一次。”

“我跟他同班，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里也在遭受像你一样的经历。每天鼻青脸肿的回家，脸肿的跟猪头一样，可是我没办法。”

“那段时间唯一的消遣方式就是站在我们学校教学楼的楼顶，幻想自己跳下去以后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那个时候也很难过，明明人间那么多温暖我却一点也没有感觉到。”

“所以白叶，你不是一个人，我也遭受过，也有很多人像你一样正在遭受。”

我努力建设了许久的心理防线，在顾北珩面前溃败得一塌糊涂，自从被校园暴力开始就忍着的泪终于倾泻而出。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顾北珩看着我，犹豫了两秒，还是把我抱在他怀里，虽然我很反感别人离我太近，但是顾北珩的拥抱我现在却不觉得难受。

“因为我自己受过伤，我不希望我身边的人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是孤身一人在战斗，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你也可以理解为我对你有别的企图，但我现在想做的只有把你拉出这片沼泽。”

泪眼朦胧之间，我内心那块最硬的地方似乎变得柔软了。我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心理，但我只想享受他这一刻属于我的温存。

那时候的他就像一束光，穿过我的重重黑夜，直直地照在我身上。

04.

等着我宣泄完情绪，我和他从天台旁边起身，顾北珩把我送回家中，安顿好后正准备离开，我喊住他：“顾北珩。”

他闻言回头，问我怎么了。我轻声对他说：“能不能.....不要走，家里还有房间，能陪陪我吗？如果不行的话，就当我说了句废话吧。”

顾北珩皱着眉头思索着，似乎是在考虑这件事是否可行。

他点点头，答应了我无理的要求，其实他本来没有这个责任的，可他依旧答应了。

看我乖乖地帮他找洗漱用品，帮他铺床，顾北珩轻笑：“果然成熟早的人生活能力都很强啊。”

我装作生气地睨了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帮他布置好房间提前道晚安后我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坐在床上，撩起身上的衣服，看到自己这段没去上课的日子里划的刀疤，有些刀疤结痂了，黑色的痂看着挺瘆人的，一条一条蜿蜒在手臂上、大腿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上会对一个根本不熟悉甚至算得上陌生的人说这么多，那种感觉和以往不一样。

我曾一度害怕别人的靠近，但这次，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也或许是顾北珩的那一句话，我对他并不排斥。

至少，我单方面觉得他会成为我的好朋友。

那一夜，我睡了一个少有的好觉。

早上起来刚出房门就看到顾北珩站在自家的厨房里熬粥，听到我开房门的声音头也没回，嘱咐我快去洗漱。

恍然间，和别的人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是我之前从没想过的事情，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是浑浑噩噩地度过，直到我去死的那一天。

这种感觉很温馨，但也很像梦境，我害怕梦一醒来就什么也没有了。

跟着顾北珩走出家门那一瞬间，我顿了顿脚步，我知道学校里的人看到顾北珩和我走在一块会对顾北珩带去伤害。

他会怪我吗？

不出我所料，刚到教室坐下，前桌就转过头来毫不避讳地问顾北珩为什么会和我走在一块，不觉得晦气吗？

就算我努力想让自己听不到，但还是听到了，我落寞地缩了缩自己，尽量降低存在感。可没想到顾北珩冷着脸说道：“我看到你才觉得晦气。”

“顾北珩你！”

“别以为我是白叶任你们欺负，觉得不爽去找人来揍我，我等着。”

“果然是狐狸精，这才一个月，连顾北珩都勾搭上了，啧，真不要脸。”前桌鄙夷地看了我们一眼，自顾自地回头跟其他人说。

“顾北珩，你没必要的，这样你以后也会遭到别人的白眼的。”我属实没想到他会直接硬刚这些人。

这样一来，他的处境就变得尴尬起来了。碰上我之前，他还是学校里同学口中成绩好长得帅的插班生，而现在......

“对不起啊，你一遇到我什么事情都变糟了，以后......我们还是别接触了，谢谢你顾北珩。”我内心愧疚极了。

“我说过我做不到袖手旁观，我不想再让任何一个我身边的人继续遭受校园暴力了，尤其是我想保护的人。”

顾北珩看着我，无奈地笑了下，继续说着，“以后硬气一点，你就是太软了容易被欺负。

“还有，白叶，记好了，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没做错什么，错的是他们，不该你来道歉。”

张静走进教室看到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坐着两个人，隐晦地朝着我翻了一个白眼，我知道她巴不得我在考试之前都不要出现，免得拉低班级平均分。

“同学们，明后天呢我们要举行高二下的第三次月考，请大家做好准备。这次考试事关重要，算是一次市级联考，不过大家放心，平常只要按照老师说的做的同学，这次考试就没有问题。”

“烦死了又要考试，还是市级联考，妈的什么狗屁学校。”

“考考考，再考我就要废了。”

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在各位老师同学的眼中，我学与不学都是一样的，考不考试可能也不重要，唯一重要的就是我参考的话张静就拿不到奖金了。

顾北珩显然不知道这一点，他抽出这一个月来自己写的笔记递给我，说：“看看吧，临时报下佛脚总归是有用的。”

其实通过笔记本不难看出，顾北珩成绩很不错，重点抓得很到位，笔记也是干净没有多余的废话，看着让人赏心悦目。

我还是接了过来，虽然上面的知识我都知道，但人家的一片心意，我也不好辜负，况且现在我还是个“学渣”。

其实从那天过后我一直很怕徐梦找人来报复我，因为她想泡到顾北珩，可是顾北珩却在帮我说话。

顾北珩也知道这点，一直在我身边陪着，就怕有人趁他不在过来找我麻烦，每天放学把我送到家之后他才回家。

但是一直到考试结束的那天都没有人来，我也渐渐放下戒备心，跟顾北珩说不用送我了，她们那些人这么久都没来应该不会有人来找我了。

顾北珩也没说什么，只是在放学的时候跟我说还是要注意着周边的环境。

但我还是没能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