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家更是遭罪。
王建国新娶的老婆做的菜又糊又腥,孩子哭闹着要吃肉,鼻子一抽一抽:
“好香啊,西边飘来的!”
婆婆刘老太一闻,脸色难看:“是许南那个败家娘们!拿着俺家的钱买肉!”
她抱起哭闹的孙子,抄起大海碗:“奶奶去给你要回来!”
王建国没拦,他也馋,更想让我知道,离了王家她啥也不是。
刘老太循着香味冲到我门口,抬脚就踹:
“许南!开门!把肉端出来,俺大孙子要吃!”
我刚吃完饭,慢条斯理放下筷子,冷笑。
闻着味儿就来了,一家子吸血鬼。
我把剩下的红烧肉盛进瓦罐,猛地拉开门。
刘老太差点栽进来,眼睛直勾勾盯着瓦罐,理所当然把碗递过来:
“倒满!再盛两碗米饭!”
“王老太,你老糊涂了?”我声音清冷,“咱们没关系了,这是我的肉,凭什么给你?”
“放屁!钱是建国的,肉就是俺家的!”
她伸手就要抢。
我后退躲开,讥讽:“想吃?我就算喂狗,也不喂你们这群白眼狼。”
说完,我抱着瓦罐,径直走向魏野家。
刘老太傻眼:“你疯了?那是魏老三家!”
我敲了敲铜环。
门很快开了,魏野铁塔般站在门口,光着膀子,煞气逼人。
我把瓦罐递过去,笑了笑:
“魏大哥,刚刚多谢你。做了点红烧肉,请你尝尝。刚才有疯狗乱叫,怕扰你清净,你吃饱了,心情也好。”
魏野挑了挑眉,余光瞥见刘老太,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小娘们儿,拿他当挡箭牌。
可这肉,是真香。
活了三十多年,除了杀猪,从没女人正经给他送过吃的。
“给我的?”
“对,给人的。”
我加重“人”字,意有所指。
“总比喂了某些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强。”
刘老太气得发抖:“你个***!宁愿给杀猪的,也不给俺孙子!”
话音未落,魏野眼神猛地扫过去。
只一眼,刘老太就像被猛虎盯上的老母鸡,脏话全卡在喉咙里。
“太吵。”
他接过瓦罐,直接伸手抓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故意嚼得响亮,“手艺不错。”
我松口气,赌对了。
他看着凶,其实是顺毛驴。
“您爱吃就行,锅里还有。”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刘老太的眼睛。
那是红烧肉啊!那一罐子得有多少油水啊!
就这么全进了那个杀猪匠的肚子里!
刘老太心疼得直跺。
可看着魏野那身腱子肉和脸上的伤疤,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上去抢。
“你等着!勾结野男人,拿着俺家的钱养汉子!我要去村长那告你去!”
刘老太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嗓子。
魏野往前迈了一步。
“妈呀!”
刘老太吓得惨叫一声,再也不敢多留。
抱着那个空大海碗,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连那个被门槛绊倒的鞋都顾不上提。
世界清静了。
我转身对上魏野探究的目光:“利用完了?”
我坦荡点头:“是,狐假虎威。但肉是真的,谢也是真的。我一个女人住这还指望魏大哥多照应。”
他盯着我几秒,转身要关门。
我突然鼓起勇气叫住他:
“魏大哥,我想把院墙垒起来,换个结实的大门,能不能搭把手?我给工钱,一天一块。”
一天一块,在八零年是高价。
他扫了眼土墙,哼笑:“一块钱?打发叫花子。”
也是,人家杀一头猪赚的可比这一块钱多多了。
我咬唇,准备加价。
他却看向瓦罐,喉结滚动:
“不要钱。管饭。顿顿有这水准,这墙,老子给你垒。”
我一愣,随即大喜。
管饭对我来说太划算,我的厨艺是去国营饭店都绰绰有余的。
“成!早中晚三顿,顿顿管饱!”
“明儿早起。”他关门。
我站在夜风里,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有这尊门神,我能在村西头扎下根了。
村东头老王家,闹腾半宿。
刘老太哭天抢地,说我跟魏野勾搭。
王建国烦躁不堪,胡丽丽做饭难吃,孩子哭闹不止。
他本来就因为晚饭没吃好一肚子火,现在听亲妈这么一闹腾,更是烦躁。
魏野那是什么人?
那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活阎王,又丑又凶,我看见魏野估计腿都软了,还勾搭?
可一想到那红烧肉进了别的男人嘴里,王建国心里又莫名不是滋味。
那是他的钱买的!
那是以前专门伺候他的手艺!
王建国阴沉着脸:“明天我去找她,雇她回来当保姆,一天一块钱,她肯定屁颠屁颠回来。”
刘老太心疼钱,王建国却胸有成竹:
“她会回来的,除了王家,谁给她这体面活。”
第二天,公鸡刚叫头遍,我就醒了。
和面做葱油饼,煮小米粥,炒咸菜。
刚做好,外面就传来动静。
魏野已经拉来一车黄泥石头,把院墙基底推平,正挥汗卸料。
“魏大哥,洗脸吃饭。”
他不客气,坐下就吃。
葱油饼一口下去,外酥里嫩,吃得豪爽。
王建国穿着西装,带着胡丽丽走过来,看到我们吃的正香,火气直冲脑门。
我一个他嫌弃的黄脸婆,离了他,日子反而越过越好,还跟魏野相处和谐。
“许南!”他隔着墙基喊,“你还要名声吗?刚离婚就跟男人厮混,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我放下搪瓷缸,冷笑:
“王老板还知道名声?你在外边生龙凤胎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名声?只许你彩旗飘飘,不许我有邻居?”
村民哄笑,王建国脸红一阵白一阵。
胡丽丽娇笑:“姐姐也就这点眼光,只能找杀猪的凑合。”
魏野动作一顿,直起腰,铁锹磕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胡丽丽吓得躲到王建国身后。
王建国硬着头皮,摆出施舍姿态:
“我念旧情,家里缺保姆,你回来做饭洗衣带孩子,一个月三十块,比生产队强百倍。”
周围的村民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年头,三十块钱确实是一笔巨款。
王建国得意:“别硬撑了,回来吧。”
我笑出眼泪,随即冷脸:“王建国,你配吗?让我回去伺候小三和野种?我就算饿死讨饭,也不吃你家馊饭!”
王建国恼羞成怒:“我是可怜你!”
“留着你的可怜去喂狗吧!”
“你——”王建国气得手指头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胡丽丽一听“破鞋”两个字,尖叫起来:
“你说谁是破鞋!我是建国的合法妻子!你是嫉妒!建国,你看她!”
“吵死了。”
一声低沉如闷雷的嗓音突然插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