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允了我一日半的时间,收拾东西离府。
桌上还摆着一碗凉掉的安胎药。
今晨我告了假,攥着攒下的碎银子,去巷尾看大夫。
大夫说我有孕了,见我梳着侍女的发髻,脸色发白,便又压低声音问我,是去是留?
我说不出话,只觉得鼻尖酸涩,酸得我又想落泪。
她叹息几番,给我开了一帖安胎药,算是给我时日去考虑。
可没来得及喝。
夫人便唤我过去,说裴溯要定亲,我也不能再留下。
我沉默着倒了药,收拾起东西。
自十一岁进入侯府,已过了六年。
夫人的赏赐与裴溯的东西占了大半。
物件不多。
第一件,是一册琴谱。
夫人赠予我,我也曾为裴溯弹过一曲《凤求凰》。
技艺不精,但他时时要我弹。
弹到他的书童都和我说笑。
「世子爱听,连带着我们也受折磨。」
第二件,是一只纸鸢。
做成时,我也才十三岁。
坐在门槛上,等着裴溯上课回来,同我一起放。
还有一些金线与几枚贝母扣子。
那是为宋逐雨准备的。
裴溯说,她只信得过我的手艺。
可又偏偏最厌恶我。
百般折磨。
......
最后一件,是玉镯。
裴溯生母的遗物。
我太珍视,连戴都不敢,生怕磕着碰着,竟忘了还他,他也忘了来取。
我用手帕将玉镯包好,捧在手心。
抬眼时,屋门半开。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薄云一缕缕的,将月色也筛得惨淡。
裴溯倚靠在门边,抱着臂,姿态散漫。
他还没有及冠,发也梳得随意。
脸上没有表情。
我低着头,将玉镯还给他。
他接了,手却悬在空中。
「你真愿意走?」
薄唇勾了一下,笑意讽刺。
「侯夫人培养你多年,竟甘愿把棋子送走?」
我不知道。
但她如今已经斗不过裴溯了,自己的幼子也扶不上墙,再没有力气折腾。
我垂下眼眸,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我明日便离京。」
「再也不碍世子的眼。」
裴溯攥紧了玉镯。
片刻后,狠狠摔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