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庭舟挑眉,不满又不解地望过来。
“你说的那只怀表,我好像看见了。”
谈庭舟止住步子,目光犀利,像草原上的头狼紧紧盯住她。
荣知竹也是昏了头,竟然想用这件事绊住他的脚步。
可谈庭舟分得清轻重缓急。
“等会儿再谈。”
荣知竹紧紧攥住拳头,看着他毫不迟疑下楼的背影,脑子里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
绝不能让荣婉珠嫁给谈庭舟!
叮嘱完大宝和小宝不要乱跑,荣知竹去了老夫人院子里。
老一辈讲究四世同堂,所以老夫人和谈先生夫妇的家分前后院,走个几分钟就能到。
荣知竹曾经去老夫人那打扫过,认识那里的女管家谈姐。
谈姐为人和善,跟她也投缘,听说她要找老夫人,还以为督军夫人要她传话,面带喜色地送她进去。
老夫人坐在沙发里,雍容的香云纱旗袍包裹住略显丰腴的身材,满头银丝梳笼得一丝不苟。
她听评弹,闭着眼,随着调子轻轻点头,一脸陶醉。
一阵细碎轻盈的脚步声,惊醒老夫人的安静世界。
她睁开眼,按掉评弹。
她抬眼,眼珠黑白分明,看见是她,眼底的惊疑和警惕褪去,又变成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小竹,是你啊?是前院有什么事吗?”
荣知竹鼓起勇气说:“是我有点事想跟您汇报一下,关于少帅未婚妻品行的事。”
谈老夫人颇为诧异,“小竹,你认识荣家大小姐?”
“嗯,老夫人,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荣家大小姐不是荣婉珠,她是荣家佣人家的孩子,当年是她妈妈偷梁换柱,换走了荣家的大小姐。”
“啊?”老夫人眯起眼,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真的吗?那真正的荣家大小姐在哪呢?”
荣知竹捏着手,“我也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那荣家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谈老夫人一字一顿,威严毕现。
荣知竹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她知道,早晚要遭到盘问。
谈老夫人年轻时是军队里的女参谋,她聪慧果敢、洞若观火。
“我……我是荣太太亲妹的女儿。”
之前入职的时候,荣知竹主动自觉地把身份隐去,就怕同在一个城市里,哪天碰上,招惹祸端。
谈老夫人认真瞧着她,荣知竹顶着压力回答:“荣婉珠脾性骄纵,对回到家的大小姐百般刁难,五年前逼走她,至今下落不明。”
甚至为了让老夫人相信,荣知竹突然“噗通”一声跪下,说:“老夫人如果不相信,尽管找人去荣家查一查,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迹。”
“我之所以告诉您,也是不想让少帅这样出类拔萃的军人,娶一个蛇蝎毒妇!”
她语气沉痛,也感染了老夫人。
她沉沉叹息一声,“其实娃娃亲,这事是大小姐还在荣太太肚子里的时候就定下的。”
荣知竹眼睫一颤,心绪只是稍稍起伏了片刻就恢复平静。
如何埋怨命运不公,被偷换的二十几年人生也回不来了。
以后,她不允许自己退缩。
尤其是有关自己和孩子们的一切利益!
“你回去吧,我会找人查清楚的。”
回去路上,荣知竹的心情比来时轻松许多。
但她也没把希望全寄托在谈老夫人身上,荣家人最是诡计多端,无论是当年从老家来到金市认亲,还是她被荣婉珠算计最后离开荣家,这些事都没公开过。
从始至终,她的存在感都很低。
回到前院,荣婉珠已经离开。
王小曼笑得超级开心,见荣知竹回来,拉住她聊个不停。
“你刚才不在,错过了一台好戏。”
她这笑容怎么说呢,有点幸灾乐祸,成功吸引荣知竹的兴趣,“别卖关子,什么好戏,快说。”
“荣大小姐往少帅身上生扑,被少帅泼了一身茶。”
“啊?”荣知竹又是惊讶,又是开心。
在荣家时,荣婉珠明里暗里挤兑了她不知道多少次。
这口恶气,今天谈庭舟帮她出了!
荣知竹觉得心情舒畅,恨不得在门口点两挂鞭炮!
正美滋滋的想着。
头顶突然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上来。”
荣知竹循声看去,谈庭舟仍穿白衬衣,下摆塞进裤腰,下身藏青色长裤,裤腿绑进长靴。
他颈间的扣子解开了好几颗,露出小麦色的皮肤和性感的喉结。
这张脸,这身材,怪不得荣婉珠按捺不住,第一天见面就出丑。
荣知竹知道谈庭舟是叫她上楼说怀表的事。
她把手塞进口袋,摩挲着表盖,好像这样可以给自己带来力量。
她应声,慢吞吞上楼。
谈庭舟带她去那间巴洛克风格的房间。
他坐在宽大豪奢的沙发里,双臂搭在两边沙发扶手上,右腿叠左腿,霸气侧漏,肆意昂扬。
荣知竹站在他面前,垂着头,后背都是汗水。
“叫我来,就是来当哑巴的?”
荣知竹攥住表链,说,“我的确看见了,但是只有一条表链,生锈了扔在地上,我以为是垃圾,就丢掉了。”
“是吗?”男人轻点的指尖,一下下,像敲击在她心上。
“是的。”荣知竹的腿在颤。
“昨天你不是这么说的,你信誓旦旦地说,你没看见。”谈庭舟挑刺。
荣知竹脸涨得通红,“因为我怕您以为是我偷的。”
谈庭舟:“是啊,所以我也不知道你的哪句话可信。保险起见,让人搜一下你的房间,以证清白,没问题吧?”
荣知竹知道怀表在哪,房间里根本搜不到的。
“可以。”她郑重道,“我问心无愧!”
谈庭舟叫来总管保姆,叮嘱她严查死角缝隙。
只是,一无所获。
荣知竹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腰杆不自觉挺了挺。
谈庭舟却暗自勾了勾唇角。
“王妈,还有一处,忘了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