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危机那年,我妈被外婆当成货物,抵押给了高利贷。
换回二十万,给我那不成器的舅舅还赌债。
我妈被带走前,死死掐了一把我胳膊。
“荻荻,去上海,找陆沉舟。他是你亲爸,他会养你的。”
可她忘了。
陆沉舟早就有新的老婆,新的女儿。
我这个“前妻留下的野种”,算什么东西?......
我攥着那张泛黄的遗嘱,坐了十六个小时的绿皮火车,从昆明到上海。
到的时候是凌晨四点。
我蹲在静安区一栋别墅门口,冻得浑身发抖。
三月的上海,倒春寒比冬天还冷。
我穿着校服,薄薄一层,早就在火车上被人挤得皱皱巴巴。
裤腿短了一截,露出脚踝,冻得发紫。
门卫赶了我三次。
第一次,我说来找人。
他问我找谁,我说陆沉舟。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笑了。
“你?找陆总?”
第二次,他直接拿电棍戳我肩膀。
“小叫花子,赶紧滚,这儿不是你待的地方。”
我没动。
他就拿水枪冲我。
冷水浇在身上,我咬着牙没吭声。
因为外婆说过,哭是最没用的东西。
哭要是能换钱,我妈也不至于被卖掉。
第三次,天亮了。
一辆黑色迈巴赫从车库里开出来。
我认得那个车牌。
遗嘱上写着。
“沪A·L1888。”
我冲上去,拦在车头前。
司机猛踩刹车,轮胎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冷漠到极点的脸。
和遗嘱照片上一模一样。
五十来岁,保养得很好,眉眼里全是上位者的傲慢。
他怀里搂着个女孩,十七八岁的样子,穿一身香奈儿套装,皮肤白得发光。
女孩手里拿着杯星巴克,正小口小口地喝。
看见我,皱了皱眉。
“爸,这人谁啊?脏死了。”
陆沉舟扫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看路边一只死老鼠。
“不认识。”
“她拦我们车。”
“让保安处理。”
车窗就要摇上去。
我急了,扑到车窗上。
“陆沉舟,我叫沈荻,我妈是沈知意。她让我来找你。”
车里安静了一秒。
陆沉舟皱眉,像是在回忆沈知意是谁。
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
冷笑一声。
“哦,那个赌鬼。”
“她让你来找我?”
“她自己怎么不来?”
我抿了抿嘴。
“她死了。”
“从烂尾楼上跳下去的。”
“外婆说,临死前她还在喊你的名字。”
陆沉舟没说话。
倒是他怀里的女孩嗤笑了一声。
“又来一个攀亲戚的。”
“爸,你可别心软,这种农村来的,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
陆沉舟摸摸她的头,语气温和。
“放心,爸爸心里有数。”
然后看向我。
“我不管你是真是假,沈知意当年拿了我五百万分手费,签了协议,这辈子不许再找我。”
“现在她死了,你来要钱?”
“呵。”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块,扔在地上。
“拿着,滚。”
风吹过来,那张红票子在地上翻了个滚,落在我脚边。
我盯着那张钱,没捡。
“我不要钱。”
“我只想问一句。”
“当年我妈走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怀了我。”
“你知道吗?”
陆沉舟顿了一下。
他怀里的女孩脸色变了变。
“爸,你别听她胡说,这种——”
“闭嘴。”
陆沉舟推开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
那笑容冷得让人发寒。
“知道又怎样?”
“沈知意那种女人,就算怀了孩子,也不可能生下来。”
“她唯一的本事,就是拿孩子讹钱。”
“你要是她的种,那也是和她一样***。”
说完,车窗彻底关上了。
迈巴赫从我身边开过去,尾气喷了我一脸。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屁股消失在路的尽头。
手里还攥着那张遗嘱,攥得指节发白。
我妈说,陆沉舟会养我的。
可我妈骗人。
他连一百块都不愿意多给。
还骂我妈是赌鬼,是***女人。
可我妈妈不是赌鬼。
真正赌的人,是我外婆,是我舅舅。
我妈只是太善良,太软弱。
被家里人当成提款机,榨干了最后一滴血。
最后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兜里只剩下七块钱。
和一张我的照片。
背面写着:“荻荻,妈妈对不起你。”
我蹲在路边,把头埋在膝盖里。
没哭。
就是有点冷。
特别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