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门虚掩着,留着一掌宽的缝。
里面的声音清晰起来了——音乐声,说话声……
以及一个女人的声音,拖着长音,娇腻得发嗲:“……王少……你好厉害……比林霄那个废物……强多了……”
是苏晴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认得,连在一起,林霄却听不懂了。
他往前走,脚步虚浮,像是踩在云上。
李航在身后拉他:“霄哥!别进去!咱走吧,算我求你了——”
林霄甩开他的手。
他走到卧室门前,抬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时间好像被按了暂停键。
卧室很大,正中央是一张两米宽的欧式大床。
床尾对着的那面墙,是一整块落地镜,镜子里映出床上的一切——
苏晴跪趴在床中央,身上穿着那件Vera Wang的婚纱。
抹胸款,胸口缀着上百颗施华洛世奇水晶,鱼尾裙摆从腰际收下去,又在膝盖处绽开。
这件婚纱他们跑了三家店才定下,押金就交了五万,尾款十二万,林霄刷爆了两张信用卡。
现在这件婚纱穿在苏晴身上,裙摆被整个掀起来,堆在她腰际。
婚纱的后背是镂空蕾丝设计,此刻那蕾丝正被一只肥胖的手抓着,手的主人——一个赤膊的胖子,正跪在她身后。
婚纱的拖尾散在床上,纯白的纱浸着一小片湿痕。
苏晴的脸埋在枕头里,侧着头,大半张脸对着镜子。
她化着精致的妆,眼线勾得又长又翘,口红是正红色——明天婚礼要用的色号。
镜子里,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角却勾着一个笑容。
那笑容林霄从未见过。
慵懒,餍足,又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嘲讽。
胖男人先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动作停了一拍,扭头看过来。
那是一张油腻的圆脸,眼睛小,鼻头红,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
“谁他妈——”
他骂了半句,看清是林霄,愣了愣,居然笑了,“哟,我当谁呢。”
他非但没停,反而挑衅的看了他一眼……
苏晴眼睛睁开,迷迷糊糊看向镜子,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目光穿过镜子,和站在门口的林霄撞在一起。
时间恢复流动。
“啊——!”
苏晴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去拉裙摆想遮住自己,但胖男人压着她,她动弹不得。
“王、王少……有人……”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怕什么?”
胖男人嗤笑,居然就这么维持着姿势,转头看向林霄,“林空少是吧?久仰久仰。”
他空着的那只手伸向床头柜,摸到钱包,抽出一张卡,随手扔过来。
卡片在空中翻了个身,掉在林霄脚边。
“卡里有二十万,”
胖男人说,“你那个破彩礼,双倍,拿着滚,今天这事儿你就当没看见。”
林霄没看那张卡。
他看着苏晴。
苏晴也在看他,最初的慌乱过去后,她脸上居然浮起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表情。
她咬了咬嘴唇,撑着身子坐起来一点,婚纱的上半身滑落肩头,露出大片肌肤。
“林霄……”
她开口,声音还有点喘,“你、你来干什么?”
林霄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我跟你已经没关系了。”
苏晴说着,居然伸手勾住了胖男人的脖子,整个人靠进他怀里,“明天婚礼取消,彩礼我不退,就当……就当我的青春损失费。”
她每说一个字,林霄的脸就白一分。
“苏晴,”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为什么?”
“为什么?”
苏晴笑了,那笑容又冷又尖,“林霄,你摸摸良心,我跟你三年,得到了什么?你一个空少,一个月撑死两万块,飞国际线累成狗,还得对着乘客点头哈腰。”
她抬手理了理头发,手指上那枚订婚钻戒闪着光——一克拉,林霄分期十二个月买的。
“王少能给我买爱马仕,能让我进娱乐圈,你呢?”
苏晴越说越快,像是要把积攒多年的怨气都倒出来,“你连在浦东买个厕所的首付都凑不齐!我跟你结婚?等着住一辈子机组宿舍吗?”
胖男人配合地搂紧她的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宝贝儿说得对。”
林霄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他想起上个月,苏晴说看中一个爱马仕的包,七万八。
他说太贵了,等结了婚攒攒钱再买。
苏晴当时没说话,只是那晚背对着他睡。
想起上周,她让他去打听娱乐圈有没有熟人,说有个制片人看上她了,想找她拍网剧。
林霄说那个圈子乱,她不高兴,三天没理他。
想起昨天,她试婚纱时,店员夸她好看,她却对着镜子幽幽地说:“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原来那些都是伏笔。
原来早就有迹可循。
只是他瞎。
“行了,看够了吧?”
胖男人拍拍苏晴的屁股,“滚吧,别耽误老子正事。”
苏晴配合地叫了一声,眼睛却看着林霄,那眼神里有挑衅,有得意,还有一丝……怜悯。
“林霄,”
她最后说,“咱俩好聚好散,你条件其实不错,找个普通女孩过日子吧,我不适合你。”
这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霄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她身上那件婚纱,再移到地上那双婚鞋,最后落到床头柜上——那里放着明天婚礼要用的誓言卡,他熬夜写了三页纸。
现在那张卡片被压在一个用过的避孕套盒子下面。
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你妈——!”
林霄吼出来的同时,人已经冲了过去。
他抄起门边装饰架上的水晶花瓶,抡圆了砸向那个胖子。
“霄哥!别——!”
李航的喊声从客厅传来。
胖男人吓得一哆嗦,从苏晴身上滚下来,堪堪躲开花瓶。
花瓶砸在镜子上,“哗啦”一声巨响,整面镜子碎成蛛网。
碎片飞溅。
苏晴尖叫着滚到床另一边,婚纱被碎片划破,一道口子从腰侧裂到大腿。
林霄还要再冲,手臂被人从后面死死抱住。
“先生!请冷静!”
酒店的保安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架住他。
胖男人趁机抓起浴袍裹上,指着林霄骂:“疯子!他妈的就是个疯子!报警!给我报警!”
苏晴缩在床头,婚纱破破烂烂挂在身上,捂着脸哭——不知道是吓的,还是装的。
林霄被拖着往门外走,眼睛还死死盯着她。
“苏晴,”
他声音低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你会后悔的。”
苏晴抬起泪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保安把林霄拖出房间,按在走廊墙上。
李航在旁边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朋友他……他明天结婚,受了刺激……”
“结婚?”
一个保安看了眼房间里的一片狼藉,表情复杂,“我看这婚是结不成了。”
林霄不再挣扎。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走廊的地毯很厚,吸走了所有声音,世界安静得可怕。
1608的房门关上了,隐约还能听见里面胖男人的骂声和苏晴的啜泣。
李航蹲下来,手搭在他肩上:“霄哥……”
“你走吧。”
林霄的声音低沉。
“我陪你——”
“走!”
李航犹豫了几秒,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