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响后,床上的苏晚晴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她万万没想到陈岩真的敢开枪,这跟她印象中的陈岩完全不同。
印象中的陈岩除了有一个好皮囊,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其余一无是处。
喝酒,耍钱,打牌。
这现在还是那个干啥啥不行,喝酒第一名的陈岩吗?
“操~”
“陈...陈岩你特么的是有胆,有胆!”
枪声还在耳朵里嗡嗡响,震得他半边脸发麻。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没有卵子的窝囊废居然真的敢开枪,而且就是贴着自己耳旁开枪。
瞪着眼看陈岩,想从那张脸上找到熟悉的畏惧和讨好,但是没有。
那双眼好似枯井,什么都没有!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还不上钱我拿你婆娘抵债怎么了...”
话没说完,陈岩手中猎枪的枪口就狠狠怼进了他的嘴里,“再多说一句,你今天就死在这里!”
说着,陈岩满脸阴沉地盯着赵彪那满脸的横肉,“我不想再多说第二句,欠你的钱,三天后我会还给你,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
“现在给老子滚!”
两百块钱,这个数字陈岩记了四十年,就是这笔钱成为他半辈子的噩梦。
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让上辈子的遗憾再演,哪怕是付出的自己生命。
再次看向陈岩的眼神时,赵彪发现了不对。
灶膛的火映照在陈岩脸上忽明忽暗,赵彪看着不由双腿发软,后背猛地一下窜起一股冷汗。
很不对劲,这小子眼神不对。
以前陈岩见到他,都是点头哈腰递烟赔笑,眼睛里全是讨好和畏惧,可现在……这他妈完全变了个人。
这小子真敢开枪。
这个念头冒出来,赵彪不由吓出一身冷汗。
自己还年轻,犯不着为了一个女人白白折了自己的性命。
既然陈岩说三天那就给他三天时间,三天后自己一定要多带些人过来。
到那时候如果陈岩还不上钱,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行!”
赵彪终于咬着牙点头,慢慢往后挪,“陈岩,你小子有种!老子就等你三天!”
一边退一边指着陈岩,眼中满是威胁,“三天后如果老子见不到钱你就别怪老子....”
“别怪老子带人把你老.....”
枪口猛地一抬。
赵彪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狼狈地退出院子。
脚步声渐远。
陈岩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直到那赵彪的身影连滚带爬退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他才缓缓垂下枪口。
转身,关门,插上门栓。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两辈子积压的情绪在翻涌,杀意在血管里奔流,又被死死按捺住。
现在还不行。
赵彪必须死,但不能是现在,要等一个合情合理的机会,一个不会把自己搭进去的机会。
“岩哥……”
苏晚晴微弱的声音响起。
陈岩睁开眼,看见苏晚晴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床,光着脚站在不远处,此刻她脸色苍白,泪珠打转的双眼却紧紧盯着他,里面有恐惧,有疑惑,有难以置信。
“你……”
苏晚晴嘴唇哆嗦着,一脸担忧地看向陈岩,“你真的要三天后还他们二百块?我们、我们上哪儿弄这么多钱……”
陈岩没说话。
只是走过去,把猎枪靠在墙边,然后在苏晚晴惊疑的目光中,蹲下身,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子。
打开。
里面是乱七八糟的赌具:牌九、骰子、纸牌。
苏晚晴看着这些东西,眼泪又涌了上来。
就是这些玩意儿,让陈岩欠了一屁股债,让她在出嫁前就被全村人指指点点。
自己与陈岩从小一起长大,父辈更是把兄弟。
一切都好似是水到渠成。
可陈父死后,一切都变了。
陈岩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做事有干劲,脸上整天都挂着笑意的少年。
而是天天酗酒,打牌,耍钱。
自己父亲本想给她将这门婚事给退了。
但她却做不到。
“岩哥,你又要去赌钱吗?”
“我们这个家经不起你折腾了!”
“我求你了,别赌了行吗?”
“今天你赶走了赵彪,可明天了?说不定还有李彪,王彪过来!”
“我爱你,但不想跟你这样担惊受怕啊!”
说着苏晚晴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哭声打破了土屋的寂静。
“我怕……岩哥,我真的怕……”
苏晚晴抬起头,满脸泪痕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光。
那双曾经明亮清澈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四十年时光都洗不淡的恐惧,陈岩太熟悉这眼神了。
陈岩看着她,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前世听人说,她就是裹着红嫁衣,光脚踩泥地淌进河里。
整整泡在河里面三天,没人敢去给她收尸。
就是因为赵彪家里放出话,谁敢给苏晚晴收尸,谁就是跟他们赵家作对。
最后还是大队出面才解决这个事。
那时候他想,要是能重来一次,他愿意用一切换她不再流泪。
现在他重生了,她还在哭。
“晚晴。”
陈岩嘶哑着声音开口,转身走向那个木箱子。
蹲下身,一把一把抓起那些赌具,抬手,便往灶膛里面扔。
火苗腾地窜起来,几乎要窜出灶口。
热浪扑在脸上,烫得皮肤发紧。
那些他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那些让他输掉尊严输掉家产输掉一切的东西,在火里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团灰烬。
直至土屋里弥漫着烧焦的臭味,陈岩才转过身。
灶膛里的火光照亮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黑暗里。
苏晚晴呆呆地看着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新的眼泪却又涌了出来。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目光在陈岩脸上和灶膛里的火光之间来回移动,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晚晴。”
苏晚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身后就是土墙,无处可退。
陈岩在她面前蹲下,用力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从今天起,“我陈岩再碰一下赌。”
“就让我像这些东西一样,烧成灰,风一吹就散。”
苏晚晴的呼吸微微一滞反手死死箍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粗布衣衫。
“岩哥……岩哥……”
苏晚晴反复喊着他的名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别骗我……你不能再骗我了……”
“嗯!”
“先睡吧,睡醒了明天都会好!”